阳台养菜记

在阳台一隅，我想种点菜。说是种菜，并不像农民那样在地里种菜，而是种在花盆里，只能算是养菜而已。

在阳台上种菜的念头，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萌发于参观菜博会后的感叹。寿光的蔬菜大棚早已是誉名中外，每届国际菜搏会都会引来四面八方的客人参展。去年我有幸去参观菜搏会，真是大开眼界。菜博会分为八个展厅，每个展厅里的蔬菜品种繁多，琳琅满目，让你惊诧于它的气派，它的奇思妙想。有的漂在水里，有的长在树上，有的悬在空中。很多叫不上名字的蔬菜形状各异，情趣横生。还有一种瓜形蔬菜上中下三个颜色，让你觉得它更像一种水果。有个南瓜大如车轮，用支架托着，高吊在半空中。参观完菜博会后，心想原来菜是可以种在花盆里，也可以爬在架子上。

后来到一同事家玩，看到他的小菜园，真是羡慕不已。他家是个小二层，有自己的小院子。同事在院子里开辟了个小菜园，种了黄瓜，番茄，丝瓜，大葱等。吃饭时，菜全是从小菜园现摘的，鲜嫩的黄瓜青脆入口，晶莹的泛红的西红柿看着就喜欢，翡翠般的丝瓜汤鲜美极了。同事说自己种的菜吃着放心，既干净又无污染，纯绿色蔬菜呢。

关于蔬菜污染的报道不知看了多少遍了。那些看着鲜艳的蔬菜不是有农药残留就是催生的。躺在阳台的沙发里发呆时，阳光透过玻璃撒进来，大阳台像个温室一样。忽然就想起菜博会的蔬菜大棚，忽然就生出一个念头，何不在阳台上种点菜呢。

说干就干。想种菜，先要打个菜架。爱人揣着胳膊，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说我异想天开，看你能鼓捣出个什么样来，真种好了，就到菜博会去展览，说不定能糊弄个奖，博得“种菜大嫂“之美称呢。戏谑归戏谑，在我的嗔怒加娇喘下，他还是乖乖的帮忙搭好了个菜架。两张桌子是廉价买来的，上面搭了几根铁棍，算是个菜架。不用的洗衣盆，面盆，花盆都做了“菜地”。

菜架并不大，只能种点简单而易收获的蔬菜。比如菠菜，油菜，生菜，韭菜什么的。洗衣盆算是最大的“菜地”，种儿子最爱吃的生菜，上面两三个花盆种点油菜和韭菜，阳台边的小花盆里就养点蒜苗吧。心里想着就列出了一长串蔬菜名单，让爱人和儿子参谋着还种点什么最合适。

还要买花盆，买菜种，找种菜的土。菜种到集市上很容易就找到，种菜的土却不好运到家里来。周末时，我和儿子说去踏青，其实是为了找土。到农田里用方便袋把土小心翼翼的装来，生怕农田的主人碰到被斥责一番，挖土的时候竟是惴惴不安，好像做贼似的，儿子却是很有兴致的在田地里跑来跑去的，帮我挖土。

万事俱备，只等种菜了。

把土撒在花盆里，像种花一样细细的碾粹成沫。把菜种小心翼翼的点播在土里，浇水，像伺候婴儿般细心，带着满心的虔诚和喜悦，心中自有蔬菜，这样想着仿佛就看到满盆的绿油油的菜苗在晨曦中点头颔笑。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和菜架的花盆们打个招呼，看看发芽了没有。伴着音乐做着运动操，一边健美一边想像着菜芽儿在土里早已按耐不住了，要争先恐后地挤出小脑袋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晚上临睡前不由自主地到菜架前道个晚安，然后做一个绿色的梦，连醒来眼前还晃着绿色的光影。

忽然想起吴伯箫的《菜园小记》中对菜发芽时描写的句子：“那些新芽，条播的行列整齐，撒播的万头攒动，点播的傲然不群，带着笑，发着光，充满了无限生机。一棵新芽简直就是一颗闪亮的珍珠。”一畦菜简直就是一首清新的诗。我虽然只是种在花盆里几样菜而已，所谓的“菜地”只有巴掌大，那种盼望蔬菜出土自成一片绿景的心情却也像在读一首难得的好诗一样急切和喜悦。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我突然在菜架上发现了嫩黄的叶片，像珍珠般亮晶晶的，如绿色的蝌蚪在朝阳的映射下闪闪发光，我欣喜地叫来儿子和爱人，告诉他们油菜发芽了。爱人揉着惺忪的眼睛，慢腾腾的走过来，随便看了一眼就去忙洗漱了。儿子拿起一把水枪朝着菜架就射了一通。我忙不迭的呵斥着儿子走开，又心疼的不得了，怕嫩小的菜芽被射坏了。一天也没给他们个好脸色看。晚上吃饭时爱人打趣道，他们在我心中的地位远不如那几片菜叶重要呢。我扔给他一个白眼球又去看我心爱的叶片去了。

没几天，满盆都是嫩嫩的叶片了，他们伸着小脑袋像要把花盆挤破。叶子也不再是圆的了，而是细长形，颜色也有浅黄逐渐成为墨绿了。同事说需要把多余的菜苗拔掉，蔬菜才能长大。忍痛割爱拔掉了许多菜苗，一个花盆也就剩不了几棵能长大成气候的菜苗了。

后来几个花盆都争先恐后地长出了小芽。浇水，看护成了我每天的必修课。种菜是细致活儿，“种菜如绣花”，虽然没有陶渊明那种“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辛苦，却总感觉到一种“采菜东架下，悠然见朝阳”的喜悦之情。每天怀着收获的希望，迎着朝阳升起，伴着星月入睡，生活一下充实起来。

等菜苗再长大一些时，却变得细细的，黄黄的，像是营养不良，如黛玉弱柳扶风，轻飘飘的，颤颤的让人心疼。向同事请教，说需要施肥，最好不用化肥，免得有污染。于是用鸡蛋清，豆油之类的吃着放心的养料。后来一同事到我家玩，看了菜开玩笑说农民种菜都是用粪便的，像你这样施肥种菜的成本有多高啊，种出来的菜都可称为“金菜”了。晚上到阳台上突然闻到一股怪味，像是厕所里发出来的气味。原来儿子听客人说后到菜架前洒上了一泡尿。急忙开窗散味，用清新剂撒了几遍，还是混合着一股乖乖的味道。看着儿子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我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手掌就奔过去，吓得儿子急忙钻进卧室，反锁起来不再露面。爱人出来打圆场说，儿子也是一片好意，是帮你施肥呢，种花容易，种菜不易啊，老婆你辛苦了！祖国的花朵不忍心打，我把巴掌擂在了爱人肩上，却震的手掌生疼。算了，不和他们计较了，只是苦了我的菜宝宝啊！

没几天，被儿子小便浇过的菜叶发了黄，有些叶子像烧了个洞。想到长大后这些菜吃着也恶心，带着一种伤感去掉了被小便殃及的那几盆菜。剩下一盆生菜和蒜苗长势还不错。

等到生菜长到能吃时，总共才摘了八片叶子，黄黄的，瘦瘦的。洗净端到饭桌前，爱人和儿子说不舍得吃，还是留给我自己好好享用劳动成果吧。他们吃着从菜市场花一元钱买来的又肥又嫩的生菜，看着我一点点地嚼着生菜叶子，很难以下咽的样子，故做认真的脸上掩饰不住幸灾乐祸。我郑重其事的宣布：经过试验探索，在阳台上种菜确实不容易，不过这个种菜的过程却是你们花钱也买不到的，因为免费提供给你们试验经验，明天撤除菜架改建花架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爱人和儿子听后却双手称快，说还是养花好看，谁会在阳台上种菜呢。

阳台种菜虽然不成功，也不现实，却给我了一种体验和感悟。不过我要补充的是把蒜苗养在花盆里还是能吃几茬的，味道还不错。

过程就是结局，这便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