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青花瓷【第一部】

又见清泉，山涧悬挂着一泓清涟，玉龙一般的黄

摇动着羽翼万千，不见声响和靡靡之音，

清冷的光阴犹的寒，

我想这是一种预兆还是诅咒，铭刻在心初春犹寒。

我梦境中一群裸体的巫婆交织在热泉、

雾霭涌动的泥浆里，

梦呓里我看不清她们狰狞妩媚的颜。脚下走不出

铅一样沉重的弧眩，挣扎想摆脱，

却越陷越深，

芦花牵引着进入绞杀的泥潭。我记忆的最后时刻

看见下沉的青花瓷片，血迹斑斑

有铁的原始，

朦胧写着篆楷和柳体魏碑，一束梅花残缺了红艳。

我思考它在胚胎中的行程，第一个

发现它的部落，

涉水的陶罐，那个系着稻草裙的少女，水鸟斜落在

蝴蝶泉边。这就是诗歌的渊源，

它比诗经古老，

发生在文字之前。人们没有规范的语音前，

咦、啊、喂、唉…由眸子和肢体的

语言。那些岩洞的壁画，

肉体交媾的繁衍，牛羊和阑珊燃燃不息的火焰，

赭色从岩浆提取，秘语般的

图腾，日月森林河流，

栈道一样的惊诧。这些岩画，有风的谜语

和神的旨意，有着人的初始

精气神威。

我看见一个不善语意的小男孩，从冰冷深邃的湖心

走来，那颗浪漫稚气的心脏

裸露在体外，

青瓷一样的轮廓苍白的容颜，我知道他从上林湖来，

没有风雅和离骚、有沉沉的

迷惑…倦意。

这是初春，春天了，万物复苏的时节，梅的蕾、柳的芽、

竹的絮、松的针叶都在簌簌的醒来，

而你没有沉睡着，

在春天悄然而至，清瘦的面容欣长的肢体沉浮在湖心，

一滴清泪釉在湛蓝的湖面，一群群透明的鱼

游动着，浅浅的流荡漾着水草，

那些矫情的鸟惦着轻薄的脚趾说三道四，更有

慵懒的乌鸦在巢穴里伸出

怪异的头颅，

天空黑色的云翻滚着，阴霾中预示一场寒流。

零落纵横的石头如亘古

不变的长城，

残垣断壁中、沉默着华夏帝国几千年不羁的

禅风——巍然神圣。

那些长眠于地下的，被挖掘出土的幽灵，嵌着

古玉的袍枷，甚至七窍和干尸

都价值连城。

那些竹简和甲骨与青花瓷碎片一样，被覆盖和葬送。

我看见挖掘机下的瓦砾，我看见

伊犁河掏玉的疯狂，

如今天在南海沉船地域。那些死去的和睡眠的

假寐的玉化的森林，诗经和远古的

壁画在啜泣，

那些转瞬即逝那些分崩离析或许土崩瓦解……

我想起灰飞烟灭的赤壁，曹操、

刘备、孙权、周瑾、孔明、

都在烟雨蒙蒙中逝去，而那些陶土和火焰勾勒的青花瓷

即使打落了成了碎片，在泥土里沉睡了千百年，

那思想和灵性厚重不变。

它见证了最后皇权的没落，它们即使跌宕

在地狱的深渊、其铮铮铁骨毅然。

今天这些碎片

被视为活的教材，那个完整无损的视为国宝，

在朗朗的拍卖声身价百万，那些

沉睡的竹简

瓷器碎片如白骨隆起的地面，托着雕龙嵌玉的

棺椁和安详的神灵。

我想静静地思考，一个人的冷静。诗歌和历史、诗歌

与宗教、诗歌与暴力和战争，诗歌与男人

女人、诗歌与爱情和异类，

那些歌功颂德的御用为人，那些犀利无情的墨客，那些

没有声音的肢体，有忧国忧民的呐喊疾风、

有风花雪月的呻吟缠绵，

那些无字碑那些寒冷的坟冢，我曾经看见一部红楼的

贫困辛酸、一部聊斋志异的穷困饥寒，

那些写着血泪的编年史，

惊醒了多少白骨的心灵？留存的不是千古英魂，

那些捕风捉影文字狱

也能拥有千年。

万寿岂能无疆、万岁不过百年，那些遗失的碎片、在海洋

在草原大漠、在有水的地方依然活着，

它们以椰枣的形式、

以麦田的广袤、以胡杨的韧性、生存在世界任何角落。

那些今天还没有论证探索的，被沦落掩埋的

历史的明天会重新甄别。

2011－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