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杨絮飘飞时

微风拂过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4-27 09:36 责任编辑:秋水微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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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个柳絮飘飞的美好时节,那段朦胧清纯的青葱岁月......

走在路上,清风柔和的吹来,“吹面不寒杨柳风”,是一种很舒适的感觉。眼前偶尔闪过雪花似的东西,在阳光下飞舞着。“下雪了吗?”脑海中的问题还没等闪现,自己就笑了,在春光明媚的日子里,哪来的雪呢?

伸开手,这轻柔的舞者轻飘飘地飞落在掌心里,不是羽毛胜似羽毛,是比羽毛还要柔软的杨絮。春天早就到了,那河畔的柳树早已垂着细长的浅绿的枝条卖弄舞姿了。我却在忙碌中忽略了“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的美丽。二月春风剪出一树绿叶时,三月四月的东风也不甘示弱地迈着细碎的步子来凑热闹,一时间春暖花开,草长莺飞。蓦然发现时,已是柳絮杨絮满天飞了。

杨絮飞到我的脸上,身上,像调皮的孩子与我捉迷藏。用嘴轻轻一吹,它们又快乐地飘飞起来,像天女散花,像蒲公英的种子自由自在的飘落。这轻柔的如白蝴蝶翩跹的杨絮一下子让我回到了烂漫的童年。

记忆中的童年能有一件花裙子就觉得是漂亮极了。那时家境很拮据,同年伙伴中很少有穿裙子的。城里的表姐穿着裙子来做客,羡慕得我和伙伴们忍不住想摩挲一下。一个春天的下午,母亲让我去挖野菜,并说如果挖得多第二天就带我到城里去,给我买块做裙子的布料。那天下午,我挖得格外卖力,脸上的汗水都顾不得擦一下,黑一道白一道的,挖了满满一篮子。那晚揣着花裙子的梦睡得很香甜。

第二天早上醒来,母亲早已走了。父亲说看我睡得香甜,不忍心叫醒我,再说母亲是到城里卖鸡蛋,带着我坐车也不方便。我躲在小屋里泪水委屈地流下来。后来就想到城里去找母亲。

我家离县城大约十里路。村头有公共汽车通过。我从来没有坐过公共汽车,也没有钱买票。我准备沿着公路走着到县城,可巧这时来了一辆公共汽车,我觉得很新鲜,就站在等车的大人身后好奇的观看。我那时也就七岁吧,听说小孩不要票,就跟着大人上了车。售票员虽然没要我的票钱,却一再问我是车上谁家的孩子,一个好心的大娘拉我坐下了。

到了城里,也不知道东西南北,转来转去,也没找到母亲。又累又饿,只好沿着公路往家的方向走。公路边是两排很高的白杨树,空中飞舞着如雪花般的杨絮。我边走边吹着玩,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发现身后有一个比我大七八岁的男孩跟着我,心一下就紧张起来。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可没走多久,就累得气喘吁吁,男孩离我越来越近了。我蹲下捡了两块石头攥在手里。

男孩走近我,很友好地向我打招呼。他穿得很破烂,鞋子都露出了脚趾头。我看着他的脚笑了,他也笑了,问我到哪里去。我说要回家,并没有告诉他真正的村名。他说顺路,可以一同走。路上有个伴,还不寂寞,我跟着他一同往前走。

路上,他摸出一个小苹果问我吃不吃,我虽然口渴得很,但还是使劲咽着唾沫说不吃。因为父亲曾经给我讲过白雪公主的故事,我怕苹果里有毒。男孩擦了擦苹果,咬了一大口,嚼得很香甜,再递给我时,我就很痛快地吃了那小块苹果,渐渐的我的戒心就没有了。

走累了,男孩忽然说咱们来捡杨絮吧。杨絮很轻柔很暖和,可以做棉衣呢。于是我和他捡起来,路上一大团一大团的杨絮,真像些棉花呢。我俩一边捡一边吹,也不觉得走路累了。捡了很多后,怀里满满的,像只小绵羊似的。男孩脱下上衣包起来,我也脱下小褂包了满满一大包。

到了村头,我竟和他很熟了,觉得他就像我的哥哥似的。分手时,他让我赶快回家,别让父母担心。他把自己的杨絮都送给了我,他说还要走一段路才到家,在路上还能捡很多呢。他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向我挥挥手,又捡着杨絮往前走了。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前飞舞着漫天的杨絮,竟有些依依不舍。虽然我都不知道他是哪个村的,叫什么名字。

等我回到家,家里为了找我都翻了天。母亲看到我,一把拉过去,拽散了我怀里满满的一包杨絮,霎时屋子里飘起了雪花,飞飞扬扬的。父母顾不得清扫,一个劲问我到哪里去了。我抹着眼泪说到县城找母亲,在路上捡了很多杨絮,可以做棉衣。就省下钱买花裙子了。哥哥在一旁笑弯了腰,母亲把我搂在怀里一个劲地说我傻,父亲低下头不语,默默的清扫着地上的杨絮。过了不久,母亲真的给我做了一条花裙子。

每到杨絮飘飞时,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陌生的男孩,在我幼小的年龄里孤独行走时,是他给了我一路陪伴。他和我捡杨絮或许是为了打发时间,或许是为了找点快乐而编造的一个美丽的谎言,但对当时的我来说是一种温暖,以致后来我对杨絮有了一种特殊的感情,一种温暖到内心深处的像杨絮般柔软的情怀。

后来,渐渐读了一些有关杨柳的诗词。如《诗经》里:“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杨柳含烟灞岸春,年年攀折为行人”的惜别之情,高鼎的“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的春景之爱,韩愈的“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的喜爱之情,柳永的“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的伤感,李重元的“柳外楼高空断魂,杜宇声声不忍闻”的惆怅等。这些诗句,有惜别怀远和思乡之情,也有对初春景色的喜爱之情,但我却喜欢那些饱含着淡淡的离别伤感的杨柳诗,每当读着这些诗,眼前就好像浮现出依依惜别的场景,从而引出无限遐想,这或许是每个少女都曾经有过的情思。

高二那年,我迷上了看小说和写作。我不喜欢语文上那些枯燥无味的词语和语法,只有作文课还有点兴趣。结果小说被老师没收了,一向名列前茅的成绩也快保不住了。一个周末的下午,我独自坐在学校后边的杨树林里温习功课。正是杨絮飘飞时,杨絮轻轻地飘落在不远处的小溪里,顺水飘零而去,一种伤感不经意的从心底冒出。忽然一个很激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遒。。。。。。”,寻声望去,是一个很阳光的男生在杨树下背毛泽东的诗词。他大概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朝我打了个招呼:“你也在温习功课吗?”我笑了笑:“这儿清静。”他调皮的笑着说:“我是不是打扰你的清净呢,我还是知趣地离开吧。”我慌忙摇摇头,生性腼腆的我不知该怎么说。只是低头拾起飘落的杨絮,然后轻轻拿在手里摩挲。那个下午忘了谈了些什么话,只记得他说认得我,曾在校报上读过我的文章,他在高三,在理科楼教室。

五月,高三毕业典礼在杨树林里举行。想到一年后我们也要离开这里,一种淡淡的惆怅随着杨絮的飘飞而蔓延,一些惜别的诗句不断闪现在脑海里,我分明看到一些高三女生的眼里亮晶晶的,三年的朝朝夕夕,三年的拼搏,是多么让人珍惜,或许以后就各奔东西了。正在伤感时,一个熟悉的激昂的声音从主席台上传来,原来是毕业班学生代表发言,抬头望去,是那个下午我在杨树林里遇到的男生。他的演讲慷慨激昂,有对母校的深深留恋之情,更多的是对未来的信心和展望,演讲结尾引用了毛泽东《沁园春。长沙〉中的“恰同学少年”的诗句。我问身旁的高三同学他叫什么名字时,同学自豪地说他是校报的主编,文笔极好。我这才明白那天下午他说认得我是因为读过我的文章,只是喜欢清静,喜欢独来独往的我并不知道他就是自己文章的第一个读者。

以后每当从理科楼下走过时,我都会放慢脚步,仰头望望理科楼的教室,却一次也没有碰到过他。其实真见到他我也不会主动去打招呼。只是偶尔会想到一个很自信很健谈的男孩曾经在那个伤感的周末,带给我一些快乐和信心。

迎面走来两个女孩,用丝巾围得严严实实的。边走边埋怨杨絮太多,弄脏了衣服。望着她们远去的身影,杨絮依旧在飘飞,它们浪漫而温暖,轻盈而灵性,如今的少男少女生活在玫瑰花的梦里,并不会去在意和体会杨絮朴实而纯真的浪漫,我却喜欢杨絮飘飞的季节。

杨絮飘飞,又是一年春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