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嚼

一些动物有倒嚼的习惯。在闲下来的时候，它们就会爬在地上，把咽下去的食物返回到口里重新细嚼，嘴巴一左一右缓缓地蠕动；它们抬着头望着远方，又好象什么也不望，目光悠悠地，神态安闲如人之品茶；细嚼到足够细的程度然后才咽下。这也是一种消化食物、摄取营养的方法。在生存竞争的过程中，竟会产生这样的方法！

我也倒嚼，虽然我不是动物。

在接车的间隙，在干活的间隙，我一边喝茶，一边默诵昨天朗诵过的诗词文章。细细地品味，细细地琢磨。记得熟的，会象泉水一样，不需用力就能汨汨地自动流出来；记得不熟的，就象井水一样，需要用力提动水桶才能提出来。我体会其立意之深浅新旧，技巧之运用效法；我有意无意地瞟瞟外面的山水风景，有心无心地想想自己的是非功过。在有意无意有心无心间，如有所得，随手拿过纸笔记成总结，以防遗忘，以待回家后再严谨地整理成章；如有灵感，粗略记下大意、要点、成句，构成提纲，以待回家后再细细地铺述成文。这不也是一种倒嚼吗？

这种倒嚼自有其乐趣，这种乐趣自有其道理。

人为什么会有所乐？是因为有所得。人为什么会怅然，是因为有所失，所谓“怅然若失”。人之所得分两种：一是物质金钱之所得，一是精神知识之所得。物质金钱之所得是因为自己现在的拥有比以前的拥有多，精神知识之所得也是因为自己现在的拥有比以前的拥有多，两“得”都会产生快乐。物质金钱所得之乐更是因为比别人的拥有多，精神知识所得之乐却未必是因为比别人的拥有多。因为总是有别人比自己的物质金钱多，所以要产生嫉妒之心；也因为总是有别人比自己的精神知识多，所以要产生仰慕之心。物质金钱所得之乐远远比不上嫉妒所产生的不快乐，所以嫉妒之心会使我们怅然若失；而精神知识所得之乐加上仰慕之心产生的快乐会使我们更快乐。所以，精神知识之所得比物质金钱之所得更容易使我们快乐。

我且享受这“倒嚼”所获得的精神知识之乐吧。

我喜欢这种倒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