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行（组诗）

一、乾陵旷古情

汽车在咸阳塬上切割出一条沟壑

古今疾然分野　是海啸的边际

思想以冲浪的形式　妄图

拉上时空的拉链　我的牙缝里

藏着一粒刚嵌进的小米　在这黄土地上

帝王将相沉睡已久　我们也将睡去

只是另一种睡眠　长安的夜呵护着

高级宾馆　小姐的电话

发来战斗的命令　金钱扭曲成一根电话线

西安小姐　秦腔　唐朝女人

联想的翅膀折断　鸟在床上发出野游的鼾呓

今夜的睡前　让汽车一起瞻仰古老的陵墓

鱼贯而出的人　她会当做朝拜的臣民吗

于是醒来　重现当年的威仪

我们　思想陪葬了躯体

还是　挺直了腰杆　保持站立

让陵墓边田野里挂着的苹果与红柿

吻我们的唇　理性与浪漫交织成自由的主义

瞻仰　为了不再匍匐

纵使建立盛唐一样的业绩

苹果和柿子　不是奴隶脖子上有记号的牌子

无字碑依然耸峙　如女皇迷惑帝王的脸庞

超越立场的爱抚　是我的权力

带着男人的温度　温柔的手掌下　她只是个女人

后人刻上的无聊文字　这轮回的密码

隐藏着权力玩弄权力的记忆　我不屑去阐释

两旁石雕的使者　供奉了大唐的辉煌

庄严在天地的酿造里酿造着时间

断掉的脑袋丢失了一种价值

疯狂从来在疯狂之后被意识为历史感冒的鼻涕

石雕是鼻涕泛滥过的潮位　我仿佛看到

旗帜　这女皇的逻辑　却玷污了自己

女皇怕猫　猫怕老虎

西北的大娘们在墓道上叫卖着布老虎

夕阳下　一切的影子都在叹息

二、大雁塔来了大雁

《散步的裙摆》　在我的面前展开

如酒一样的姑娘　如酒一样的阳光

姑娘的裙摆与铺地的鲜花辉映　音乐便美了

于是姑娘的裙　盛满花香与阳光

我醉得如草地上一片银杏叶　灿烂而安详

然而

这古老文明的国度　苍蝇蚊子在四季里飞

用专制为墙　建造了音乐死亡的灵堂

我被权利押解着　　思想也戴着枷锁

音乐的尸体挂成旗帜　任何人都被宣誓投降

我的灵魂在围猎中　行将成为腊祭的榜样

苍老　是心老的服装

心赤身裸体了　就做成艺术吧

供缅怀历史者瞻仰　滴下几滴泪花

我的心会开出裙摆一样的和唱

带着理想的行囊　追随玄奘的脚步

逃出这个国度　将跋涉作为干粮

梦中的佛说　尘俗使信仰因为信仰而被亵渎

而跋涉　是一种故意的向往与遗忘

佛对我说得太久太久　我的每一个细胞

都开设着烟雾缭绕的法场

佛才能让我深度的宁静

故而　在步近大雁塔的时候

我听见　真谛在驼铃上悠扬

大雁从空中落下

开悟跋扈于人间的魑魅魍魉

我是一只朝觐大雁塔的大雁

《散步的裙摆》里飞向梦中的圣壤

自由　在佛般的音乐之觞

恬然　是一片手中捻动的银杏叶

叶上有塔　在音符里自语荡漾

音乐的醉着　佛般的醒着

人间便不再有任何形式的帝王

将蚊蝇做滴漏里的沙

计时在西行的路上

三、城墙挡不住南来北往的风

这是一座城　站立的城墙生了铜锈

却依然稳固如鼎样庄严沉重

将一个民族的历史镇住

从不让西北蛮荒的风吹动

狂飙的风啊　曾吹散了别的文明

这个民族需要朝觐标志

心盛满虔诚登临城楼　敲击古老的钟

将太阳唤醒　阳光照亮鼎里的篆铭

——西安

城墙下的护城河　是这个民族的青铜镜

鉴出民族的温度　民族的唇影

与我肃穆的神情

我敬仰城墙一样的尊容　故而驻足其上

我知道我站得高　因为城墙弹起的筝声

文王拉着尚父的辇车　碾出八百载王朝

鹅卵石将脚磨破　血滴进渭水

一个王朝勃起　举国变成耕地

渭河与黄河从此浑黄　色如沙漠里的风

这风是渭河与黄河泛滥的波涛

浇灌出八百里秦川　浇灌出华夏规程

我们的头发黑如墨　画出墨香的元典

我们的皮肤细嫩如水　诠释君子的眼睛

风从此不息　大周之风云合景从

祖龙的剑演绎出《英雄》

血雨腥风后　剑化成一剖坟茔

坟茔的旁边生长又一个王朝

王朝深入沙漠　与风斗争

众多敌人的首级在风中跌落

王朝的绸缎去了另一端的角斗场

满场震惊　汉家的儿子徐悲鸿

笔下的奴隶与狮子　充满和平

这是丝绸一样的风播种的葡萄与苹果

雄健　丝绸　和平

串成路上千古不绝的驼铃

伴奏那哈萨克小伙哼唱的《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躺在西北的沙漠里吧　躺着的碑

更是时代的鉴证　碑是我们心中朴素的风

大唐的女子露着肥腴的臂膀

在古城里翩翩行走　华丽的绸

妆点出只只飞蛾　古城化为花城

寰宇的国　都变成蜜蜂

花城的皇帝与妃子　褪去霓裳

华清池里的滚动引来一只范阳的牛虻

古城变成火炬　妃子逃进香塚

皇帝没了花　如朝代一样无精打采

然而　皇帝与妃子至今犹歌舞着升平

举国的大地上　处处建着华清宫

温池煮着今来古往的盛衰之梦

梦未醒　古城在西北的天宇下

目送去天山平叛的清兵

泪看兵谏困兽般的总统

阵阵风从古城吹过　喜后总是悲鸣

古城衰落　我凭吊而来？

我瞻仰而来？　我朝觐而来？

我渴望城墙下的狂野　走来春风

吹开我的笑容　古城是鼎一样的花盆

我为一株兰英

四、秦始皇陵边上柿子红

华夏帝国的心脏是柿子树　飞掠过车窗

柿子挂着密匝的灯笼　站在沟壑边燃放

沟壑从华清宫而来　穿越始皇陵的脚跟

沟壑里的血液被柿子照亮　浇灌无尽的石榴林

石榴绽开　籽灿烂成颗颗水银

滚落这八百里秦川　渗入泥土的指缝

汇成始皇地宫里江河的呻吟

我听不见　地下太遥远的虚妄

车开向兵马俑

柿子红着　是始皇陵边的迎宾吗

抑或始皇的眼睛

古老的秦川　灯笼　辣椒串与窑洞

还有穿红袄的婆姨　微笑着口红

辫子垂如钓线　刘海儿如珠帘

波光潋滟的眸子　在水一样的帘后芳香

我们都是鱼　去亲吻欲望

始皇的眼睛闭上　张开的时候成了毛嫱

柿子红着　始皇的眼睛欲望如火

将高高的灵丘做炕　这个骄媚的始皇

眼睛是女儿红　酒意荡漾

我们都是酒徒　渴饮樽里舞着的新娘

佯装狂放　骨子里却早已投降

我乃文化的酒徒　来亲吻古老的阵容

这皇家的兵　曾涤荡洪荒

丢盔卸甲的形象　诉说战场上的嚣张

隆起的肚子里尚且有酒

这博物馆的穹顶被壮行的酒气顶胀

兵士的手一直攒着　剑戈早已腐朽

提着敌人的首级两千年之久

威武地等着地下的皇帝行赏

皇帝依然在地宫里睡眠　鲍鱼吐出日月珠玑

皇帝睡得太深　深及炼狱

皇帝睡得太浅　浅及天堂

皇帝的睡眠如秦川的地钉　被游人踩出光芒

如始皇陵的柿子　游客带回故乡

始皇的思想　不知会否如坟裂出的蝴蝶飞翔

黄昏　骊山上开出冷醒的月亮

我丢下始皇陵与柿子　唯带走一朵月相

2010年12月28日~2010年12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