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

五指嫩藕伸到我的眼前

荷叶一定是素雅的青翠

荷花一定是清香的妩媚

妩媚的清瘦里歌吟着江南园林中的一泓泉水

荷叶裹着她的玉体

荷花浸着她的唇齿

她或站或卧在园林的水榭

她一身的绿意与玉一样的风

她的皮肤入我的梦

白皙的细纹中划着一条采荷的船儿

我愿沉醉于这江南佳人的翡翠味

闭目养神的时候让她滋润我灵魂的丰碑

不是五指嫩藕

这分外寒冷的季节

西湖的荷已抽象为音符一样的荷梗

软泥里的莲藕香睡着的眼睛

盼着春天第一波磷光

这是真的女人手

一只和田玉般的手掌上谱写着诗歌一样的五指

看得我四季都是春天

看得我又如躺在夏天荷海里的船上

被荷的清香熏醉

我的唇含着荷耳朵上垂下的玉坠

我没有敢看她袖筒以外的部位

我想到荷

以及与荷有关的一部长诗和一幅长卷

一部音乐和一个江南的梦

她离我太近了

在知味观的同一爿柜台边

柜台里升腾着食物的热浪

柜台外她靠到我的身边

伸出一只手去接一碗鲜虾面

白嫩的虾肉躺在几片青菜边

她的手让我的视线从虾的身上漂向想象

一场梦里月亮门边古典式的暧昧

我从未目睹过如许荷国的胜物

我抖胆瞥了她的身段

不高不矮　　婀娜如典籍里江南的女子

我抖胆瞥了她的脸

洁净的皮肤如湖中的月光

婉约的面容如滚露的荷叶

眼睛与唇是荷瓣的风影

眉毛如停在鹅黄的蓬上的两只蜻蜓

我只瞥了一眼

眼睛将她的一切摄进脑海

脑海里有一本影集

她是影集里一株西湖的荷

手指是一株山野里的兰蕙

居住江南十数载

方见一位江南的好女子

从阅读《红楼梦》到品评《西厢记》

江南佳人难道深藏阁闺？

不见经典里的江南女子

江南的风景不但不美反而增添愁悲

今见一只美丽的手

江南的春来

我做蝴蝶飞　　一只蝴蝶与我作陪

灵魂的江南是一只嫩白的手如荷一样的翡翠

我终于理解古代的帝王为何不爱江山爱美人

凡夫俗子不见美人便妄自谤诽

爱江山吗　　语言证明不了任何道德

清议的队伍里藏着阴险的污秽

不爱江山爱美人不是罪

罪在爱着美人的时候没作圣洁的行为

罪在帝王爱着美人的时候

凡夫俗子们作着才子佳人的梦

苦寻如手一样的玉瑰

人类何时才能脱去本能的虚伪

一只手

盛开出一朵江南新的宇宙

2011年2月17日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