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 夜

龙墨清语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4-26 12:14 责任编辑:秋水微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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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蛙声相伴的江南月夜,让人神往。

长江三角洲地区,黄昏来得早,六七月天,霈霈绵绵的梅雨,眼见得稀稀朗朗起来,天一放晴后,傍晚六点半左右,已是星光灿灿,万家灯火,月上柳枝头了。

这时候,置身于月色清明,熏风如湖,荷香沁起的宁谧之中,坐在走廊上,度这七月流火之夜的前半夜。

我这儿的塘蛙们,在我的台灯下,叫的很有节制,很熨贴人心,不是“呱呱”的一窝蜂似的乱嚷,而是两眼瞪着,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灯下流逝的时光,有机可乘了,就偷偷地敲他几下子,旋即湮没重归静冥。这反叫人称它们聪明,念它们的好处了,时间被标点符号似的分了节,随着“阁阁”几声,便可以重新调整思维,调聚精力了。读书也恰当,下棋也合适,写诗还可以得到点启示,灵感顿生,妙语如珠的,当然谈天更是享受。

游过“春风十里扬州路”,到夜晚时分,比我多情的姜夔,也应该是在柳上月塘影荷的暮烛之下,吟他的《念奴妖》:“日暮,青盖亭亭,情人不见,争忍凌波去?只恐舞衣寒意落,愁入西风南浦。高柳垂阴,老鱼吹浪,留我花间住。田田多少,几回沙际归路。”

月亮出来了,举头望那远空的朗月和稀星,“碧云天共楚宫遥”,情思总会鼓涨,思绪钻透灵遂,想也得想,不想也得想,漂泊的心情,狂欢的忘情,年少时的妄想,美梦破灭的恐慌,毕业而无业初的迷惘,成功后酸楚的回望,都能活脱脱在此时蹦来跳去,可以捡拾起来,亦可以扔开再找有意思的,选择的余地多了,采撷的东西亦有价值了。

比如第一次到东海边的激动,望着无际的浪山浪谷,望着鸥鸟低翔的沉着舐波,就欲踏浪而行,走上看不见的地方上,眺望那方美丽的土地,眺望又一大群智慧的人们,以及他们灿烂的民族文化和科学,和他们谈天,与他们同乐共事。看着大海的宽容深厚,个人的恩怨,市场中的倾轧,成功与失败,一切都荡然无存,心里什么都空走了除净了,只剩下一具躯壳,被美丽的浪花抛在金色的海岸上,是人是贝都无需分清和识别了,真能是“不以物喜,不以已悲”,连身后的大上海更不是什么玩艺儿,不会让人激动了。

有时候把新买来的报纸杂志,一遍遍翻得滋滋有味,时代的脉搏怎样跳动,一目了然,或者看看关于水火灾事的报告文学和照片,总觉得自己已经为之捐了钱物,心里踏实了很多。有个让我颇感动的小幽默,就是在这样的守夜中捡到的:丈夫下班晚归,看见妻子给他的留言是,“啤酒饮料在冰箱里,饭在保温锅里,我在床上。”这样有情趣的夫妻家庭生活,远比苏东坡“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的悲情来得有温度,家是家情是情,总是在热情和激情中生活,多好的日子,多幸福的家。

重复着这样的夜晚,我体会出一个人坐在走廊守夜是怎样的欢欣,越坐越轻松,七月因之越来越有意思。哦,谢谢蛙声,谢谢江南,谢谢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