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

笼子里关着一对美丽的鸟。

那对鸟已被哥哥养了两年。由于它们太美，美得无可挑剔，因此受到全家老小一致的喜爱。

晴天的清晨，当我从睡梦中醒来，便会听到院内唱歌似的鸟声。不知今天又是谁起了早，把鸟笼挂在院内的树上，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鸟儿才会唱着那么动听的歌。我翻身坐起，披上衣服，却并不想急于起床，而只是靠在床头享受鸟儿的歌唱。有鸟声的清晨是如此美丽宁静！

可是，我的心中却常常因鸟而压着一块石头。我懂得鸟儿歌声背后的苦楚。这种苦楚是笼子对它们的束缚。我想，我们平常每天欣赏的销魂歌声说不定是它们的哀声怨声呢。鸟的家应该在森林，鸟的快乐是在天空自由飞翔，而不是在笼子。

我想放掉那两只鸟，但又想到全家老少对它们的喜爱，想到有鸟的那些美丽清晨以及鸟飞走后的种种不舍与失落，我便充満私心地终止了这种念头。

鸟到底飞出了笼子。一天，哥哥为鸟喂食后忘了关门，鸟便轻易地飞了出去。我的心情很复杂，既不舍鸟的离去，又庆幸鸟获得了自由。我屏住呼吸，静静而又专注地看着鸟儿飞走飞远，直到消失在蓝天白云深处。

“姑姑，你放心吧，鸟儿过一会儿就会回来。”侄儿的话吓了我一跳。回来？！好不容易有机会挣脱了笼子的鸟会不要自由？会心甘情愿地回来让自已被人重新关进笼子？我实在不相信一个小男孩的话。“姑姑，你想，鸟儿在咱家有吃有住的，干嘛要走！”干嘛要走？！谁会拿自由去换取吃住！要知道，鸟的家应该在森林，鸟的快乐是在天空自由飞翔，而不是在笼子！我想了想，但终于没对侄儿说出这些话。他毕竟才只有十岁，说了他也未必就懂。

“姑姑快看，快看鸟儿！”顺着侄儿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意外又惊心的一幕：两只鸟儿正朝着笼子飞回来。它们先在笼子旁边停下，然后又跳到树枝上叽叽嚓嚓不知说了些什么，之后很快便找到门自已进去了！看到这一幕，我说不出自已是什么心情。反正那种心情不止是失望和悲哀。为安慰自已，我轻松地想：鸟儿在笼子里关得太久了，它们已经因为习惯而失去了棱角，或是糊涂地把笼子当成了自已的家，因此才会心甘情愿地回来过“有吃有住”的日子，才会为过上这样的日子而心甘情愿地失去自由。这不仅是鸟儿的一种活法，也是一种人生的境界呢。

然而，我的理由终于无法安慰自已。鸟的家应该在森林，鸟的快乐是在天空自由飞翔，不向往森林和天空的鸟不是好鸟！

这以后，我不曾起过早，所有的清晨都不再美丽动情。在这些清晨渐渐失色的过程中，院内树上的鸟儿在我心中也渐渐地失色并消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