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话考试

晚成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4-25 13:23 责任编辑:三百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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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上午,我正在家中,妻忽然回来,火急火燎地说:“快跟我走!”我刚问干什么,她就有点气急败坏地说:“别问了,快跟我走吧!”下了楼出了大门,她才急急忙忙有一句没一句地告诉我事情的原委:“前几天普通话考试在矿区我本来过了的,谁知道省里抽查听录音偏偏把我打下来了。人家告诉我城区今天正在考,所以我得赶紧去城区补考,要不只能明年再考。明年的形势还不知道会怎样,听说我们学校要归矿区政府管;到时候再弄下岗什么的,我又没通过普通话考试,拿不到教师资格证,谁知道会不会让我下岗呢!”我问:“在城区哪考?”“我也不知道;好象是在城区教委。”“城区教委在哪?”“不知道么——”“不知道那这是去哪?”“打上‘的’或者坐上别的车打听呀,空坐在家里能知道!还白浪费时间。”我想想不妥:“这能行?”“你不去我一个人去;要你这老头有什么用!”我再想想也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这样。我说:“城区教委应当在城区政府吧?”在街头拐角处碰到一辆小巴,她问司机:“师傅,你知道城区教委在哪不?”幸好司机知道,我们上了车。

我很欣喜这么容易就打听到了城区教委,妻的情绪却没有多少改变。

原来所谓的城区教委就在下站小学,一点也没有政府机关的气派。阴阴暗暗的几间房,没有空调,嘲湿闷热;进进出出略带嘈杂的一些人,搞不清是在办公事还是闲聊天。进去三问两问,考场还不在这儿,在小阳泉实验小学,只得又出来。

小阳泉实验小学我们也都不知道在哪,只好拦住一个“的”问。幸好司机也知道,我们上了“的”。外面很热;“的”里有空调,很凉爽——不过顾不上感觉这些。这“的”不走市政府,却走了沙江小市那条街,问司机,他说:“市政府那儿是单行道,不让走。”他那神色,很奇怪我怎么连这都不知道。路上又碰到红灯,“的”又等了很长时间,妻更是一声不吭。

夏天火热的太阳当空照着。小阳泉实验小学在一个高山坡上,那台阶是又陡又长;我和妻吭哧吭哧地爬上去。在二楼的楼道里,几个人一堆,有两三堆,正在那里兀里哇啦地读着念着;一边拿书当扇子扇着。妻进教室跟人家交涉,我在楼道等着。这些平常教学生的老师们,现在也象学生一样,抑扬顿挫地念着读着。她们都被排了号;叫到谁的号,谁就进教室去考。好一会儿,妻出来说:“上午已经排满人了,不让考;让下午来看看。”她的脸上有点失望,我安慰说:“没事,下午考的人就会少一些。”于是又走出这所小学,坐上公共汽车回家。

到家门口时中午了,买了现成的盒饭;因为已经不打算做饭了。回家后,妻把随身带的包放在床上,拿出考试用的书跟资料;稍微歇歇,然后吃饭。吃完饭后,妻不睡觉,她要练习她的普通话;也不让我睡,让我纠正她的发音。窗外知了一声比一声高地鸣叫着,让人十分厌烦;于是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就这样的光线也能看书。她的发音不能区别jun与jiong、yun与yong等,我纠正了好几次,也是依然如故,于是放弃;转而纠正卷舌音之类,有点效果。接着练习“讲故事”。我的普通话虽然说得不好,但对方言与普通话在发音上的区别还是很清楚的;我是那种有理论无实践的人。妻说:“我这次补考要是能通过就给你100块钱!”

下午又去了小阳泉实验小学,妻又进教室跟人家交涉。一会儿出来庆幸地说可以考,已经交了钱了;现在让准备。这时遇着了一对夫妇,也是与妻同一学校的;女的也来补考,男的也是陪着来的。妻告诉我:“我们考的是二级乙等;一级就是播音员的水平。南方与北方对教师普通话水平的等级要求不一样,北方要求二级以上,南方要求三级以上。我抽查出来的分数是三级,要是在南方也就通过了,不用补考。二级乙等要求语文老师85分,刚刚就给她打了84分!其他老师要求是80分通过。”妻是数学老师。我听人家的发音,是比妻标准多了。那男的说:“×××那一口盂县的土话,好多人听不懂他说什么;考试的时候连考试的老师都让他说得慢点——就那还通过了!可见这考试也是凭运气。”妻告诉我,因为她们学校年底就不归矿务局管了,所以考试也是能通过就让通过了,并不为难老师们。

叫到了妻的号。妻整理整理书跟资料,自己拿着;把带的包交给我。掠掠鬓边的头发,定定心神,走进了那个教室。妻进教室考时,我想从门缝看看什么样的情形。只看到桌子后面好象并排坐着三个女老师,桌子上面放着纸笔录音机等;看不到妻,好象是背对着门;说话、读念等也听不清。

一个年轻的女孩在楼道里练习朗读。也穿着连衣裙;但扎着羊角辫。她的声音很高,满楼道里都能听清;也很娇嫩,象小孩那样奶声奶气的;发音感觉挺标准,比妻强。但这种考试是达标性的,不是竞争性的,妻也应当能通过。

我通过楼道的窗户看看校园。校园不大,也没有学生;这座教学楼也没有学生——因为是礼拜天。除了她们的普通话考试,整个学校还是很安静的。

妻终于考完了。她从教室出来时,脸上的表情既不是考好的得意,也不是考坏的后悔,而是紧张得以释放的轻松平静;就象暴雨过后的湖面。我问她:“考得怎么样?”她说:“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觉着我尽我所能地说了念了;从她们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来。考的结果要过几天才能知道。”我问:“‘讲故事’你感觉紧张不?”“不紧张;幸亏中午练得还行。”“讲得完整不?”“我觉得讲完整了。”“那就挺好。”“但愿省里抽查录音的时候不要再把我打下来。”我说:“没事。既然尽力了,就应当能通过;坏运气不能老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我接过书跟资料,放进包里;我们下了二楼。

我们散漫地下了那又陡又长的台阶,往回走。天气还是很热,就买了两根雪糕吃。随便看看小阳泉的景致,在街上转了转,就回家了。

后来妻打听到,她的普通话考试通过了。每当提到这件事,她总是说:“要是在南方,我这次就不用补考了。”她答应给我的100块钱好象也是给了。

我写了一首词——

如梦令·补考城区

蝉叫隔窗知了,妻读中午哇哇。

矿区虽过关,省里抽查打下。

“军炯”、“军炯”,好难说、普通话。

城区教委何方?实验小学怎找?

运气还算好,下午让妻补考。

“通过!通过!我请客,吃雪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