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的声音
我的班上有四十四个人,我称之为四十四朵花。
这些花我用了三年的时间不间断地在浇水,管理和呵护着。
高一刚来的时候,他们大多还羞羞的,怯怯的,说话声音细细的。只管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左顾右盼。很快,我就熟悉了他们,叫得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了。我宣读了校规,制定了班规,要求他们严格执行。这时候,在他们眼里,老师的话就是圣旨,说一不二,他们不会想很多,没人也不敢提出不同的意见。他们就像是未开的花,还含着苞儿,打着朵儿。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基本了解了他们的性格。周方正活泼开朗,爱说爱笑;谭锦程沉默寡言,不事张扬;陈罗艳通情达理,秀外慧中;李苏佳个性张显,大大咧咧;罗鹏坚韧刻苦,鹤立鸡群;陈婷婷温和执著,外柔内刚……一说起他们,我如数家珍。了解了这些后,在处理问题时就能对症施治,有的放矢。班级渐渐地走入了正轨。
在这一年里,有的同学学习十分刻苦,每天都如饥似渴的在知识的海洋里拚命地吮吸,眼睛里充满着对未来的渴望;有的同学则不断地搜索着社会中的信息,天真的还有些幼稚的目光里有了些他不解的疑惑。有的同学刚上高中,还不知道摆正自己的位置,还一天到晚的处在贪玩的状态中。我利用班会课,利用空余时间,旁敲侧击,敲山震虎;或者找他们谈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使他们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端正态度,回到学习中来。由于我带的是艺术班,在元旦文艺汇演上各显身手,初露锋芒,在县里组织的春节联欢会上也是载歌载舞,出尽风头。他们看到了别人赞羡的目光,快乐洋溢在他们的脸上,学习的劲头更足了。这一年,班上的纪律作风评比几乎次次是名列前茅。
到了高二,我对他们早已了如指掌。他们在不知不觉中也有了些变化。在他们脸上少了一些羞怯,多了一点自以为是的稳重,也多了一些问题。他们就好像是刚绽的花骨朵儿,半开半闭,半掩半露,半收半放。规章制度早已熟悉了,在学校,看样学样。有的看到了人家身上那股拚命三郎的劲,自己的劲头更足了,学习更努力了。有的则学到了一些不良习气:进教室慢腾腾,做操懒洋洋,上课讲小话,旷课进网吧等等。有的好学,有的厌学,有的懒学,怎么办?我当然不能放过,要说服之,诱导之,要扬其长去其短,改其过。我对他们说:社会是个大染缸,你将怎样给自己着色?准备着什么色?大学是梦想,也是高山,你将如何攀爬上去?我在墙上张帖了一些名言,如“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逆水行舟用力撑,一篙松劲退千寻”等。我搞起了班级文化建设,我班有了自己的班徽和班歌,班级口号。我至今还记得班级口号是:“走进艺术人生,快乐与我同行。”提倡的班风是:团结、务实、诚信,勤奋、守纪、自信。我们的班歌是由班上的谭锦程作词张娟作曲后再经老师修改而成的,班上的同学人人会唱。我记得歌里是这样写的:“燃烧起青春之火追逐着太阳,宁静港口总向往浩瀚的海洋。团结友爱乐观向上携手共进,勤奋守纪自立自强放飞希望。让我们用心去面对无限的智慧,让我们用真诚雕刻不朽的丰碑。/绽放那希望光芒努力去开创,破晓黎明总向往灿烂的阳光。走进那艺术人生享受着快乐,热情洒脱敢作敢当守望前方。让我们用行动实现成功的喜悦,让我们用青春谱写崭新的篇章。”通过老师地鼓励,班级文化建设开展得如火如荼,同时他们的艺术特长也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在校天天跳舞,练声。校里,县里演出繁多,获奖频频。
我的付出也得到了回报。记得在我生日那天,也不知他们从哪知道了我的生日。我一走进教室,他们齐刷刷地站起来,齐声唱起了《生日快乐》歌。在后面的黑板上,用彩笔书写了一行大字:“祝老师生日快乐!您辛苦了!”这一刻,我眼睛湿润了,我感到我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还有什么能有比学生的理解更让人激动的呢?有一次我有事出差几天,回来后看到黑板上还写着“班主任,快回来吧”的语句。看得出,同学们甚至有点习惯于依赖我了。在我们之间,除了师生关系,有时候他们更愿意把我看作是他们的亲人。班风班纪也得到了老师们的赞许,在学校的纪律作风评比中我班仍一如既往地占据着优势。
在经历了高二思想的阵痛后,我们班顺利地进入了高三。
开学不久,就是教师节。
教师节那天,我来到教室。张娟神秘地挡住了我:老师,您等一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静静地等待着看他们要干什么。一会儿,学习委员拿出了一个小礼物过来了,双手交给我:“老师,节日快乐!”然后副班长过来了,拿出了一个大一点的盒子过来,说:“老师,节日快乐!”接着是班长过来了,手时拿着一大束火红的枚瑰,对我说:“老师,节日快乐!”然后是所有的同学齐声说:“老师,节日快乐!”我一一接过,双眼已是泪花闪烁,我有些语不成句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也许,当班主任的快乐就体现在这了吧。学生送给我的是一个喝茶的小杯子和一个舞蹈雕塑。他们说,杯子是希望我能多喝水润嗓子,雕塑是一个艺术造型,代表了我们班的形象。师生是互动的,老师有怎样的付出,学生就有怎样的回报。礼物的轻重并不重要,对老师来说,哪怕只是学生一句温暖的话语就已是对老师最好的报答了。现在,这个杯子和雕塑就放在我办公桌上。看着它,我心里已是温暖如春。
进入高三后,事儿又多了起来。艺术生张扬的个性显示了出来,在这年发挥到极致。首先是外出培训的事。由于艺术生即将面临元月份的艺术联考,所以他们要外出进行为期四个月的专业培训。但什么时候出去,则出现了众议纷纷。因为暑期学校考虑到学生的稳定和安全因素而没有让他们出去培训,学生很着急,学文化也没有心思了。所以专业教师希望他们能早些出去,在学生心里,专业教师的意见远比学校的行政命令管用得多。但学校却考虑到文化不能耽误,坚持要求他们十月下旬才能出去。在学生再三请示无效的情况下,人心出现了波动。我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听专业老师的?学校不同意;听学校的?学生不同意。将学生意见反映上去,学校不但不同意,还说我思想工作做得不力。工作也似乎一时陷入了被动。先是舞蹈生擅自集体外出,后来,学校不得已同意提前让学生出去。其次是外出选校的事。由于其它一些人为因素,在外出时,音乐生不同意学校为他们选的培训学校,在反映意见不批准的情况下,他们再次采取了集体抗拒。违背学校意愿,自己选学校培训。结果导致了后来的管理难度加大,学生很难集中等诸多问题。那个时候,我对他们发过脾气,狠狠地批评过他们,甚至撤掉了一部分班干部的职务。在批评他们的时候,我也流泪了,我的心情十分复杂,说不出是心痛,还是难过。他们中有人流着泪对我说:“老师,我们知道您不好受,我们也不想让您为难。没有谁愿意这样做,但前途是我们的,我们没有办法呀。”谁都不会拿他们的前途开玩笑,谁都在为他们着想,可为什么意见就不能达成一致呢?后来冷静下来一想,他们固然有冲动不计后果的一面,但这也不全是他们的错,可我又能怪谁呢?这一段时间,方方面面的因素让我感到自己身心疲惫,但我放不下带了两年的他们,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四个月后,他们参加了省联考。结果还比较理想。春节后,他们又陆陆续续参加了外省艺校的考试,直到三月十号才全部返校,正式进入文化复习,准备迎接六月份的高考。
回来后,他们开始认真备考。但我知道,他们的意见种在心里,并没有完全消除。还时不时的会在他们的行动里,嘴角边嘣出来。我尽量疏通着他们的思想,安抚着他们,我想他们最终会理解老师,理解学校的做法的。时间能冲淡一切,让一切慢慢好起来的。
紧张的复习井然有序地进行着。班级似乎在这时才逐步稳定起来,我的纷忧心绪也随着高考的临近平稳了许多,但高考的紧张情绪又慢慢地浸润到了我的心里和每一个学生的心里。他们不再埋怨,每天努力地学习着。外省艺校的合格通知单像雪片一样陆陆续续飞到了他们手中。他们快乐的天性复苏了,笑声时不时的传到我耳中。笑容的灿烂就像一朵朵绽开的花儿,完全展露在我的面前。我的情绪也被他们感染了,常常跟他们笑到了一起。我跟他们一样,憧憬着高考的到来。我相信,丰收的日子不远了。
高三有点磕磕绊绊,有点跌跌撞撞,但还是走到了现在,走向了现在的稳定,并且还将继续走下去,直到高考结束,直到美梦成真。
从高一到高三,正是长知识长智慧的年龄,是思想逐步成熟的时期。从高一报名起,到高三高考的即将结束。整整三年,都是我带过来的。三年的时光里,学生成绩的好坏,思想的波动,喜怒哀乐,无不牵动着我的心。我跟他们朝夕相处,建立了深厚的师生情谊。我熟悉他们的每一个动作,一举手一投足我就知道他们要干什么。熟悉他们的声音,形貌,甚至每一张笑脸,每一次成长的脚步声。在他们成长过程中,我表扬过,批评过,严厉过,宽容过,伤心过,苦恼过,快乐过,也幸福过。我关注着他们,爱护着他们,温和而慈爱的眼神曾使许多同学敞开了心扉,严厉的目光和语言也曾如刀子一样刺痛过他们的心。但最终他们都理解了老师的良苦用心,在节日里用鲜花回报着老师的付出,用短信表达着他们对老师的祝福。在老师疲惫的步态里他们感受到了老师的辛苦,学会了用温暖的话语来抚平老师脸上的倦容。
三年的时光即将过去,学生也即将如离巢的鸟儿,各飞东西,将在风雨中去搏击人生。我有着不舍,但我知道,这是必然的过程。而我仍一如既往地在学校里,守望着他们的未来,并开始下一轮的师生旅程。
一路走来,我似乎看到了花由花苞缓缓地打开,坦露出它一脸的娇艳和灿烂。我想,花一定会开的,在不久的将来。因为我听到了花开的声音,哔哔剥剥,嘶嘶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