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庭院
家乡青青的庭院一度是我儿时的乐园。
宽大的庭院到处都染满了绿,除了北边屋前,四壁倒有三面被绿簇拥着,中间被父亲的花草和母亲的菜畦装点起来,并不显得空旷。因为庭院的绿太浓,于是在我的意识里,庭院仿佛一年四季都是绿的。而这绿又是极其摇曳多姿的,空灵而深邃的,总在你不经意的时候探到你的心里去,珠玑萦胸一般,终是难舍。
记得每逢六月,北屋前的石榴树就急急的缀满了火红火红的花儿,躲在油亮的深绿里逼着你的眼。灰突突的墙体与沉寂的小园仿佛忽的苏醒,伸个懒腰,变得生机盎然起来。最忙碌的是蜂儿,嗡嗡的翅儿沾裹了花粉,径自在团簇的花与和枝叶间穿梭。儿时的我总是很谗,却不晓得蜂蜜要经过蜜蜂的酿造才可以吃,以为抓到一只蜜蜂就可以吃到甜甜的蜂蜜。所以常常冒了风险,寻一只敞口不是很大的玻璃瓶子,轻手轻脚的靠近树身,耐心地等待蜜蜂停落到花儿上,钻进花心,再悄悄的把瓶口移近,猛的一扣。蜜蜂一惊,落入瓶底,接着迅速旋紧盖子。怕蜜蜂死掉,就在瓶盖儿上扎个眼儿。且看蜂儿在瓶中辗转,腹部一鼓一鼓的,淡淡的黄的翅风车一样的振动,找不到出去的路。看到后来,反觉蜂儿可怜,索性打开瓶盖儿,看蜂儿飞走,吃蜜的念头早已忘掉了。有时被蜜蜂反剿,手指被蛰得又红又肿,就翻来清凉油抹上。但很快就忘了,就再去捉,再被蛰。
有风的时候,庭院的地面总是被风刮得非常干净,这时蚂蚁洞总比平时暴露得更清楚。看到它们从洞里爬出来,来来回回的走,相遇的时候碰碰触角,就很想知道它们在说什么。于是把耳朵贴在地上,拼命地听,因为弄了一身一脸的土常常被母亲责骂。但还是不罢休,找来坚硬的铁丝或小棍儿,一直追寻到洞口。小心地掘开洞,却大为惊异,原来蚂蚁洞跟地面近乎平行,有的地方弯弯曲曲的还很宽阔。有的蚂蚁刚刚孵成,浑身上下是白颜色的,已经跑来跑去的在做工了。洞的最里面挤成一块一块的是白白的蚁卵,像水泡一样的晶莹,中间是浆的白。忽的因为怜悯或惶恐,惟恐水泡破掉,里面的浆白流出来,赶快找来一些树枝儿,密密地搭在洞上,上面铺上树叶儿,树叶儿上铺上土,再用手掌拍平,心中总惴惴的,过一段时间再去看留在洞里的蚂蚁有没有从里面钻出来。而洞口又总是很多,究竟是哪一个早已分不清楚,蚂蚁又总是走走停停的说话,我就终究猜不出黑的蚁、白的蚁在说些什么。
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滑过。及至后来我离开家到外地求学,再参加工作,再成了小家,生活也似乎凭添了几分烦躁或平淡,庭院的一切渐行渐远,有时甚至忽略了她的存在。更多的终是与庭院的绿糅合在一起的亲情多年来对我坚定的守望,使我割舍不下。到底,这世上比比皆是的绿,怎能与庭院的绿相提并论?
一晃小女也十岁了。每到暑期或寒假,她总是迫不及待地要回老家。父母已经赋闲在家,将今日的庭院装点得更为绚丽。爬墙虎在南屋的墙面上像瀑布一样泼洒下来,形成一道绿色的屏障,窗儿在上面像眼睛一般地眨着。南屋与庭院之间多了一道花墙,上面是瓜藤搭起的帐篷,长的丝瓜、弯的北瓜从藤上垂下。转过花墙,东墙是满架的金银花,从南到北一路的铺开,西墙挂满了晶亮的葡萄。各色的深的浅的树和藤在庭院中错落有致,攀缘生长。母亲的菜畦依然齐整,父亲的花草依然沿着畦边一路开放。石榴树斑斑驳驳地褪皮,大大小小的石榴赶趟似的挂满了枝头,叶间还偶尔开放着一朵两朵火红火红的石榴花。但庭院里究竟还是绿,浓浓的令人不禁将它掬在手里,饮到心里,醉到梦里。
青青庭院不知衍生了几代人的梦?她在我的心中生生不息,衍生着梦,同时也衍生着希望,并时时鼓舞着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