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雨

仿佛见到一个熟捻的朋友，幽幽的回转身，道：“你，还是老样子啊。”推开门，第一句话就是，头微微的抬起。

是啊，还是老样子。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你的微笑，你的明亮的目，象落入水中的花粉粒，一层一层的散掉，晕染开，把树的影儿都罩进去。花还是老样的花，就像这雨，不管下了多少年，还总给人簇新的感觉。开春的第一场雨吧，地面是湿润的，柳枝是嫩绿的，在清风中轻轻的摇摆，推开窗子，空气也是温润的，透着清气，处处都是清新的，伸一伸懒腰，做一做深呼吸，象吞了一块薄荷片，通体透亮，体内的浊气似乎都吐出来了。身上的慵懒，仿佛沙漠里风干的碎片，被击落了一地。岁月久了，人的一部分就变成了碎片，提不起来，又抖落不掉，让人心里直发恨。不象这开春的雨，不管经过多少年，吸着鼻子，感觉还都是新的。

天空是干净的灰蓝色，氤氲的，空气中散漫着薄薄的轻雾，四处的游弋，象个飘忽的魂灵，没有生气。白色的太阳没有丝毫的光亮，悬浮在空气里，象一个水泡，没有知觉的上升，上升......只在瞬间一跃，变作刺目的金色，四面突然的明亮起来，阳光洒落在你的笑脸上，就像昔日熟悉的那一刻，一切仿佛又泛活了，有了生机。

一个人坐久了，很容易想起一些旧事。一些旧事，一些故人，忽然活生生的跳出来，都似乎还是老样子。这幅老样子，越积淀，就越鲜明，真的放到眼前，反而不惯和陌生了。其实，怎么可能没有变化呢？只是还愿意相信，一切都没有改变，还是旧时在心中罗织的老样子。时光越久，就越不希望改变，哪怕有一丁点不同，心里便觉得酸酸的，不能接受，不禁诧异何时变得如此脆弱和矫情了。想想自己大概是很自私的。因为这份自私，所以，我至今不能够去看你。

透过落满灰尘的窗子，恋恋的望着新雨之后的草坪，抬头寻找草地上曾经盛开的玉兰，枯黄的草地泛着新绿，黄和绿间杂着，跟没洗净的脸似的，才想起玉兰早被连根拔起，眼中已经少了一道风景。海棠还没有露出花芽，赶趟儿的花是没有的，就像不讲究的衣着，赶上那件就穿那件了。回望一下屋里，就像一头扎进迷雾里，想着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索性坐在沙发上看小说，打瞌睡，没人打扰，倒也很好。

所以，很是喜欢这新雨，柔柔的，让人想起西湖三月的天，就仿佛见到昔日曾经熟捻的朋友，幽幽的回转身，轻声道：你，还是老样子啊。一张笑脸仿佛就融合在春日的一片金色里。

2008年4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