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帮助
那天是大年初一的下午,我正走过干马桥。在河岸的斜坡上,看见了那位老人。
他正趴在斜坡上的一大片垃圾上面,河坡太陡了,无法站立,他只能趴在那儿。他正在专心的用力往外撕扯一些破塑料袋。在他身旁,摊开着一条脏破的薄棉被,上面放着他的劳动成果——很少的一些可以卖钱的垃圾。
他的脸是乌黑的,仅两个眼珠在闪亮,他干枯的手和露着的一截胳膊是乌黑的,裸露的一截腿是乌黑的,常年累月不洗的乌黑。
大冬天,他衣衫脏破不能遮体,他多冷啊,但此时他顾不得了冷,他要刨一些可换钱的垃圾来果腹,在这大年初一,家家欢聚团圆的时刻。他没有家吗?在这样寒冷的冬天,他在哪儿遮蔽风雪呢?为什么这样的年纪会沦落至此受这样的苦楚,是怎样的前因导致今日的果报?他也许可怜,也许是应得的恶报。但我仍旧敬佩他,因为他是靠自己的劳动活着,他没有去讨饭。
我呆立着,泪水充盈了眼眶,再不能挪动脚步。他和我的父亲年纪相仿啊,如果他是我的亲人我不敢想情何以堪啊!
我不能这样就走开,几个念头在我脑子里飞速的转。我扯开嗓门,极力大声的冲他喊“师傅”,如果我叫“大伯”,他一定不知道我是在叫他。他没有反应,继续专心于他的工作。
我扯开嗓子,又拼命的叫了几声,他终于迟缓的抬起头,怀疑的看我,我赶忙边比划边喊“师傅您等着我,我马上回来,你千万别走啊,我一会儿就回来。”
喊完了,我告诉后面刚刚骑车追上来的儿子“你跑着回家,我骑车回去,我有急事。”
先在储存间翻出两个大的编织袋,老人可以装捡来的破烂用。然后飞跑上楼,拉开老公的衣柜,把衣服一股脑拔到地上,一年四季的衣服分别拣了两身,两个编织袋已满满的了,想想,有拉链的上衣总在地上磨,如果拉链坏了怎么办?我找来剪刀和扣子针线,把两件拉链上衣分别订牢纽扣,锁好扣眼。这一切我飞速的在做,我的心一直在跳:老人千万不要走啊。老公过来看我半饷:“你干嘛?你送谁去,这些我还穿呢,你没疯吧。”我顾不上理他,只说:“把中午的菜和饺子在微波炉里热热,我有急事!”老公呆立做疑问状,我真疯了,扯开嗓门发疯道:“快去!快去!快去!我等会儿告诉你。”看老公已开始行动,我接着说:“我要去看一个人,你快热了盛在保温饭桶里,再灌瓶热水。”
一切准备齐全,我看表:时间不到一个小时,老人应该没走。
当我和老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干马桥上时,河坡上已经没有了老人的影子。
我颓丧的想:我的行为算什么呢,只不过是自私的给自己的良心一份安慰罢了。就是老人真的接受了我的东西,也只能解一顿饥,享一季暖,我能够长久的不间断的帮助他吗?
老公笑我行善未遂。我说“你还笑,如果那人是你家人呢?”他说他的家人不会到那种地步。我说“如果是你呢?说不定哪天你沦落到这个地步了,或者可能还不如他呢,是不是也希望有人帮你一把?”老公无言。
世事无常,人生难测,我们不能预料我们的一生中隐藏着什么样的变数。我们都不敢绝对地说,我们一生不会有沦落至此或者比这更糟糕的时候。
做为一个人,我们所能做、应该做的,就是尽自己的能力,给身在逆境中需要帮助的弱者一点温暖。这温暖也许轻微,但一定可以给人增添活下去的勇气和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