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有谁听
好长时间没与老家去电话了,清明前夕,想回家看看,顺便给父亲烧点纸,电话打到老屋一直没人接,晚上再打也没人接,把电话打到二哥处,才知,正月以来,老屋只有四嫂一人在家看门,其余人都出门打工了,这两天四嫂也远下广东打工了,老屋大院只剩下铁将军把门。
年前,先是侄女敏子、侄女婿肖平出门打工,初在烟台搞建筑,后到广东做漆活,由于肖平对漆的气味过敏,住院抢救,不得已又转战云南铁路隧道,俩口子过年遇到南方雪灾没有回家,和工友们一起在工棚里过年。接着是大哥大嫂到烟台养鸡,管吃管住一月800块,两人一月下来就是1600块,在家倒腾土地,不吃不喝不睡觉一月也弄不出1600块来,村里的年轻人挖煤、打竖井一年玩玩答答挣两三万,可自己50多岁的人了,那敢与年龄赌气,把眼红咽进肚里,坐上了东去的火车,走的时候天上飘着雪花。开年,又是四哥、侄女丽丽、侄女婿龙江南下广东纺织厂打工,接着是堂弟到河北保定砖厂打工,诺大一个院子就四嫂一人看门。
听说四哥一月只挣千吧块,四嫂心里急,儿子大学毕业,已考上了研究生,要大量用钱,她在家里再也呆不住了,天天吵着要到广东与四哥一起打工,可她的身体不好,这几年有头痛和心坎痛病,由于钱全用在了孩子上大学上,病情耽误了,都不敢让她去打工,可最近一件意外的事件把她逼上了打工绝路。原来是女儿丽丽在广东出了车祸,左臂三处骨折,几根筋骨骨折,病情非常严重,她二话没说,拉着二嫂打伴,一个筋斗就去了广东。
我听到这个消息是在4月3号,心里非常难受,但又听说伤情好转,没有了生命危险,心才稍稍平定。丽丽这女子命苦,结婚后与老婆子不和,经常吵架,龙江身体不好,做了大手术,欠了很多的债,生下一男孩,得了一种见冷风嘴歪的病,婆家人说是外家的遗传,因为我们弟兄五人中有三人巧遇得了面部神经炎,丽丽搞得有口难辩,承受许多压力,这几年,为了日子,常年在外奔波打工,几度辛酸、几度风霜自不必说,钱是没挣到,今又贪上了车祸,一个事接一个事,但愿丽丽能躲过这一劫,早日康复,这是我对她惟一的祝愿。
这几年,村里人的生活方式发生了变化,以前的泥巴路变成了水泥公路,一座座楼房竖起来,人们出行和运输不再肩挑手提,生活环境和质量明显好转,但用钱的路子更多,按照以前的路数谋生满足不了生活需要。所以,靠烤烟和在土地上过日子的人越来越少,村子里只有几户土地肥厚、阳光充足的户在烤烟,种烤烟一是山上的柴砍光了,二是农用品大涨价,三是烟级越验越严,四哥去年种烤烟勉强卖了5000块,除去成本和劳力落了个勾子齐,今年说啥也不种了,随大流去打工。村子里常年就剩下老弱病残和妇女儿童,有时候死了人连一班子抬灵人都凑不齐。今年春,我在乡下抓点,那个村也是没男劳力,全是妇女,工作很难开展,组上只有两头牛,还是两家喂,做小台田需要用牛犁,这两头牛刚好拼一具,但两家子有矛盾,不让牛配对,结果没犁成。
打工也不是好打的,一口蜂蜜一口屎,今年挣了,明年也许不挣,弄不好还要出意外,堂弟去年在河北铁矿打工,让石头砸伤了腰,落下后遗症,做不了重活,今年只有到砖厂扳砖挣小钱。出门打工靠的是技术和体力,有了这两样就能挣到钱,既没体力又没技术就挣不到大钱。挖煤和打竖井最来钱,但这是青春活,靠的是力气和吃苦,没有个好身体吃不了这碗饭。军平和箩儿就是靠背煤改变了家庭的贫困,军平是我们油房这面坡的一号有钱人,箩儿是扁上(小地名)的有钱人,二人家里已存十万血汗钱。
打工潮的兴起,改变了村上的有钱人排名榜,前几年有几户排在前面的,后来都败了,先说贵金吧,大儿子大学毕业,不知在创啥业,好像是直销,花光了家里的钱,欠了一勾子的帐,这几年也没给家里一分钱,二儿子又搞传销,雪上加霜,自己吃烟都成了问题。还有德书,大儿子大学毕业又考上了研究生,一次性交四万,全是贷款。一句话,有大学生有文化的家庭都穷了,没大学生没文化的家庭都富了,更有学习好的家庭为孩子即将上大学而愁了。学习不好的或者眼下还没有孩子上大学的家庭,大多盖起了水泥楼房,只有重视文化建设的家庭依然住在土墙石板房里。虽说有了贫富的差异,却活在不同的境界里,住楼房的是精神生活的贫穷者,住土房的却是精神生活的富有者,一方满足于生活在精神的幻想里,一方沉迷于现实生活的快乐中。
穷有穷的活法,富有富的活法,穷人靠大学生的面子撑着,富人靠钱财壮着,各自品味着快乐,甚至私下里各自羡慕着对方,各自唠叨着对方。穷人们虽说没钱,却早早安了电话,而富人住楼房却舍不得装电话,多半没有通讯工具,这样一来,富人们就屈尊到穷人家打电话,心想我不是装不起电话,底气就足了,而穷人们乐意帮助富人,贴钱也不伤富人的面子,双方都觉得自己有了面子,所以,富人们老忘了装电话。
如今,大学生依然上着他们的大学,而电话的主人们不得不为了生计背井离乡去打工,人走了,房空了,可电话时常响着,象一首歌,回荡着忧伤的旋律,讲述着大学生与农民工的纠葛,邻居们听到电话,以为主人回来了,朋友们听见电话通着,感觉主人还在家,惟有电话自己知道,这一座土房将是它精神的荒漠,呼唤已变成了呐喊,也许那一天嗓子会吼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