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飘雪的日子
近年来,随着全球气候转暖,我们这儿已经很少下雪了。每当下雪的时候,望着飘飘洒洒的雪花,我不禁想起那个飘雪的日子。
那时候我年龄尚小,但却始终为一件事所捆扰而不开心。起因源于父亲的病情加重,给父亲治病,已经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入不敷出,财政严重赤字。连借的地方也没有。想想过去母亲总帮这个帮那个的,如今却应了一句古话“穷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情绪异常激愤。
父亲的病愈发严重。为了救父亲,母亲管不了许多,决定再次向一个远房的表叔开口借钱。表叔家离我们有四十多里的路程,且又车船不通。我们只好步行前往。那天清晨,天阴沉沉的,空气湿暖,沉闷得有些让人透不过气来。一路上,我想起以前母亲对表叔一家的种种好处,无数次设想借到钱后,父亲好起来的情景。对这可恶的天气反到没了怨言,只是紧随母亲的脚步。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的。
我们达到的时候已是晌午过后,表叔一家看到我和母亲,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了,也没了言语,沉默,可怕的沉默。如今,亲戚看到我们,都会很敏感地意识到“钱”,因为“钱”对我们而言,对父亲的生命而言,真的是太重要了。表叔一家人不睬我们,再呆下去已没有任何意义,人家各自做自己的事,仿佛我和母亲根本就不存在似的。母亲只好起身告辞。表婶淡淡地说:“大冬天的,走这么远的路,吃了饭再走吧!”手里的活并没停下。母亲神色凝重,一言不发,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她的手冰凉、冰凉,我知道母亲心底的那种失望。
天色暗了下来,夜色弥漫。雪烟横飞,急速而又强劲,凛冽的寒风吹进脖子,像刀割一样,生疼生疼。雪片像洁白的羽毛在空中飘荡。我睁不开眼,也分不清东南西北,麻木的双脚,只好跟着母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此时薄薄的头巾早已沾湿,外面的衣服也已湿透。额头上被热气融化的雪水,顺着脸颊和着泪水流淌下来……
路上没有一个行人。不知怎么的,我摔交了,摔到了很深很深的田埂下。母亲使出浑身的解数,总算把我拉上来。饥饿、寒冷、疲惫,我心中多日淤积的愤怒膨胀得几乎要炸开。我恨表叔一家,过去的日子,他一家没少受母亲的恩惠。生孩子、盖房子、还有……每一件事,母亲是既出钱也出力。今天,他们却……我坐在地上,殷殷哭了起来。母亲搂着我的肩头,一言不发。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年龄跟我母亲相仿的妇人站在我们面前。她仔细地问母亲,热情地带我们到她家去。她用炉火帮我烤干了外衣,给我和母亲做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我想想表叔一家,鼻子发酸,眼泪再次落下。
“孩子,别哭!快吃吧!”话语是那样轻柔。
“大姐,这么大雪天出门,肯定是有要紧事吧!”她关切地问母亲。母亲含糊地应着,心事愈发沉重。她一再追问,母亲将实情告诉了她。我知道,母亲太需要诉说了。
“别人可能也有难处。车到山前必有路,一切都会过去的。大姐,你说是不?”她开导着母亲。母亲凝重的脸色有了一丝缓和。
……
她怕我们迷路,坚持给我们带路。她把我们送到路口,她说:“你看,现在路也看不清,可太阳出来,雪化了,就有路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的声音在寒冷的风雪中被纷纷扬扬的雪花托起,一丝温暖融进了我的心田。
是啊,有了阳光普照,雪就该融化了。充满阳光的心灵能宽宥和融化世上的一切怨恨、不解。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和我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