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组诗)

冰与火 诗歌 现代诗歌 2011-02-03 15:30 责任编辑: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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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河

一棵绿树,能唤醒一座荒山

一只黑鹰

能激活一片蓝天

一位回族姑娘的身材

成就了

一名老裁缝的手艺

我想,一只苍蝇的舞蹈

能扰乱

一场甜蜜的盛餐

——能,引得茅厕纸贵

也能

引出医师的药,杀虫剂

这是一条河

一条扭曲的河

河床低,流水细

走进苏峪口

农耕尚未发生,苏峪口的岩画

是突厥人用坚硬的块石给岩面凿出的羊

戟剑和生殖器物

是他们震裂的虎口

岩画中,高高在上的太阳神,异常狞厉

一双酋长的眼睛,一头巫师的乱发

是上万幅岩画的首领

有原始的领导艺术

不是艺术,就经不起风、雨的打磨

和时间的考验

就不能居高临下,怪谲、暴戾

而不被推翻

太阳神,风餐露宿,面容蜕皮

——不是艺术不蜕皮,不孤立

太阳神以外,众多的岩画是人,和人

羊和牛,马和鹿,车和鸟,媾和与争斗

泉水,从岩石下悄悄流出

像敲凿岩画的人,在死亡之前有所耳语

有所嘱托:历史的雕琢得由流水来供养

来陪伴,来证明

这是一门艺术

是自然之神对艺术的让步

经得起讲解员的解剖,经得起

空出来两个时辰的揣摩

另有诸多事物也神圣,也是艺术,比如——

阳刚的树,长在只有露珠没有土壤的岩缝里

像党项人,原始的性、情、爱

和宁死不屈,和全族灭绝

当西装包裹的我,沉默包裹住思想

走出苏峪口

回望,世纪大火灼烧过的贺兰山,更艺术

——生活,正在脱皮

黄昏

黄河边,可以一个人走来走去

沙枣,可以亮出刺

远眺的岩羊,飞檐下的铜铃,倦怠了

松树的声响,你可以认为它是谁的脚步

垂钓的老头,坐了整整一天

没见一条鱼上钩,他慢悠悠收起鱼竿

把剩余的诱饵捏成团,抛进河里

对浪花说:“吞下去吧”

他走出很远,又折回

在河里洗了洗手,掬起一捧水看了看

河水浑浊,诱饵碰不到鱼儿就就融化了

他恋恋不舍,仿佛牧归的老牛

落日无声,他攥着一双湿手离开了黄河

我没去洗手,抓一把芦花,扬进空气

水面的风飘过来,一个废塑料袋抖动着

夕阳沉入河,沉入了泥

我不知黎明如此凸出

我不知黎明正在凸出

凸出一座边远的小城

我不知黑夜正在凹陷

躲进巷道、庭院、窗户、衣柜,和衣兜里的窟窿

亲人们,你们还在沉睡

万家灯火,就已逐次点亮

朦胧中,灯的力量和庞大的黎明对抗

黑夜四处躲藏

那羞怯的灯盏

是你们的眼睛吗?

我不信,我叹息,我估算——

黑夜在这座小城逗留的时间

——抵得上这位晨练老人的最后举起的手

和他绕膝而行的儿女

黑夜陷入思绪,我不幸

我不知黎明这样滚烫,一经跃入即刻熔化

这么多的梦,聚在一起

如一个个美丽少女自鉴的小镜子

我确实不知黎明如此凸出,黑夜如此窘迫

一座小城,容下了那么多阳光的虚影

夜色玛尼石

走下台阶,走进青海

走近玛尼堆,献出哈达

慢慢坐下,放下随身携带的行囊

霞光一抹,白天和黑夜换位

白昼,朋友请我吃抓饭

黑夜,我要去睡眠

可是,这沸腾的夜晚

煮着一锅黑米粥

一把银质的汤匙,星星点点的盐

一盆牛粪火,一碗青稞酒

一条远去的路,遍地的格桑花

牛羊,准备出发,走向天际的尽头

露珠爬上草尖,草原宁静

黄河,蠕动在夜的深处

还有那些诵经人,我始终看不见

也想不起他们的面庞

他们隐藏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