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松

其实你也老了

只是仍年年挂着绿叶

所以人们把不老的希望

寄托你身上

而你身上皱褶的皮肤已经说明

时间从你身边流过了很多

虽然山岗还是你屹立的山岗

山岗下的村庄也还是一如既往

而春冬轮回

村里的道路

东来东往

村里那口池塘

年年生着春草

年年都有谁家的阿媳怀抱着成长

不老松的传说

老早就从娃娃种起

就算是山岗上那一片坟地

仍守候着一线希望

老不是死

死了的人还可以继续老去

所以村庄静静

躺在氤氲的雾气里

躺在霭霭的晨昏中

而道路东来东往

有年轻人年头外出年末回来

捎给家里的老人一身崭新的衣裳

老人笑了

咧开的嘴里又少了一颗牙齿

但喝到肉汤还是很香

田里又一季收成搁在阁楼上

烟囱的鼻子还是喷出灰色

年轻人的热望在这样的灶膛里却煨不熟

所以年后又开始随道路东来东往

道路无论在哪里都需要跋涉

不老松的传说揣在怀里

在灯红酒绿间暗暗郁香

鞋磨破几双后

年轻人又回到村庄

疲倦的眼里仍有不老松的绿叶

而老人已经在山岗上

先人的身边漂黄了

只有小小的紫花地丁伴着他

只有不老松远远地望着他

屋瓦还是盖不住岁月的流淌

某天阳光下会走来貌美如花的姑娘

款款走过村庄的道路

双鞋沾满浮尘

脚步也轻巧得像飘忽的想象

不老松看见了

老人却继续闭目漂黄

他是漂在山岗上静静地美美地黄了呀

池塘生春草

谁家的阿媳又怀抱着成长

年轻人拉着貌美如花的姑娘渐渐走远

道路依旧东来东往

墙壁上的挂钟

相貌越来越长

时光像鼻涕一样滴进嘴里

是灶台上落灰的味道

有点儿苦有点儿涩

缺少了点儿糖

不老松的山岗

不老松的村庄

没有立起不老松的牌坊

只有一种思念在远方蔓延

直到他乡也成了故乡

不老松还是需要面对春寒料峭

它老眼昏花

仍需要看道路东来东往

道路的起点在村口

终点在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