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绢 大话题

上次回家听父亲说，近来感觉左眼不适，戴上老花镜看书读报常常觉得两眼不对光，赶忙抽空把他老人家从乡下接到城里来，准备给瞧瞧大夫去。

因急着开会，回家没敢久留，只让父亲换了衣服就匆忙上车踏上归途了。车走到半道，只见父亲在口袋里摸过来摸过去，还不由自主地唉了一声。

“怎么了，爸？”

“忘记拿手绢了。”父亲离不了手绢。

“哦，没事，给你纸巾。”我顺便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了父亲。

到家让父亲先歇着，看医生的事情定在了第二天，自个儿赶忙去开会。开会回来已近黄昏，不料父亲要让我陪他去买手绢。我说茶几上放着纸巾，用起来多方便呀。父亲用一个“不习惯”坚持着自己的意见。也难怪哈，说老古董也好，笑不与时俱进也罢，反正像父亲这种从艰苦岁月里走出来的人，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养成一种见物珍惜不忍丢弃的习惯，想要改变谈何容易？何况这种习惯一直被我珍视为家传崇奉为楷模呢。想买手绢就去买吧，理解万岁，顺便也可领父亲去逛逛超市。

为买手绢，先去了“爱家”超市，找遍所有柜台货架，居然没有找到一条手绢的影子；再去“家福”，做的还是无用功；接下来到了“人人家”，忽然灵机一动，来到礼品货架前，不想再找了，于是直接问超市服务生有没有手绢，姑娘总算拿出来了，丝绸面料，挺精致的，标价不菲。回过头来，手里掂着雪白暗花的丝绸手绢，看看父亲，不由一笑：“爸，绸子的不吸水，买不买？”明知那不是用来揩泪擦汗的，父亲一笑置之，等我准备再领他去进军“隆发”时，老爸终于放弃了。从“人人家”出来，正欲回家，遇到练摊的大妈，问问有手绢吗？大妈随手拿出来一沓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便由父亲挑了两条，一条蓝格格的，一条绿道道的，买了，满意而归。

就是这么一次寻常买手绢的经历，却激发了我的好奇心。

仔细在脑子里搜了搜，亲戚朋友，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除了父亲，这些年好像日常生活中用手绢的人确实不多了。难怪手绢不好找呢。我想中国很早就是纺织品生产大国，在纸巾没有普及之前，除了孩童使用衣袖揩鼻涕擦眼泪试汗水以外，大人们都是喜欢用手绢的。那时候手绢的使用范围决定了它的生产规模绝对是不可小观的。现在纸巾普及了，手绢却没有了市场，那些原来的手绢生产厂家不知会落个怎样的结局？倒闭？转让？改产？社会需求和生产厂家的连锁反应嘛。还查了查资料，惊讶地发现：我国现有手绢年生产能力约6亿条，每年出口约4.5亿条，留给国人消费的仅一亿多条，何况还不全是用来处理人体分泌物的。目前，我国每百人年消费手绢已不足一条。难怪拿手绢的成了稀世奇观了。手绢市场的萧条，悲也喜也？三言两语难说。

人们不用手绢，并不意味着就不产生分泌物。相反的社会越进步，人们也越来越追求自身由外而内的风雅，也没见一般的正常人谁是鼻涕哈拉的，不难想象生活用纸的功劳有多大了。

诚然，纸巾与手绢相比，于单个人而言，纸巾使用起来既卫生又方便，其优势显而易见。不过我们不妨皱一皱眉头：就全社会来说，纸巾代替手绢，真的就划算吗？

据资料介绍，中国1998年就成为全球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生活用纸消费市场，目前我国人均生活用纸为每年2.6公斤，以13亿人口计，一年消耗的生活纸制品为440万吨。消费纸张等于加入了砍伐森林的行列。据统计，生产一吨纸，需要砍伐17棵生长10年的大树，生产440万吨生活纸制品就要砍伐7400多万棵！而中国的森林覆盖率还不到17％。由此我们还不能不联想到：造纸厂的大量兴建，森林的肆意砍伐，大江小河的污染暴涨，废纸巾费卫生纸的再度污染，这些恐怕已经不是小事而是危及到我们的生活甚至生命了。整天说环保，环保最好从小事做起。

我们经常骂的日本鬼子，人家习惯用手绢擦汗擦手，在发达国家手绢几乎成了体现国民素质的一个方面。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华医学会会长钟南山近日和《生命时报》发出共同呼吁：“广用手帕，少用纸巾，促进人类与自然的和谐。”看来，实在是大有必要！

当我和父亲买手绢回来，天已经黑下来。走到巷子里看到几个小孩在路灯下玩着跳皮筋游戏，走过去问孩子们现在还玩丢手绢游戏不？有的说不玩，没手绢了；有的说玩，用头花代替手绢。我无语，耳旁只响起“丢，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这不算古老的童谣，不过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何时使用手绢以及如何让手绢话题进课堂的问题了。

本来说父亲的眼睛呢，不好意思，说着说着就跑题了。补充一下，父亲的眼睛无大碍，眼结石，医生先给了些眼药水，说让父亲用着，等结石再排一排，机会成熟了清理，清理的时候估计很疼，到时我会一直握紧老父亲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