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的天空
淡淡的伤感萦绕纸端,在作者的文字中,魂归大西北,那里的荒凉还有寂寞的明月,寂寞、悲怆……
寂寞的秋雨停了,阴郁的天空照旧低沉着,不着一丝暖色,灰冷与悲凉袭击着我,压得心紧成一团。不知为何,我是如此地拒绝这样的季节,拒绝这潮湿与阴冷,以及与此相关的肃杀和凋敝。在绵绵不断的秋雨之后,我盼望着有个明媚和煦的丽日,将我潮湿而阴冷的心空晒得干爽、温暖,充满阳光的气息。或者,在荒漠中,在静寂无垠的苍穹之下,任大胆肆意的漠风穿过我的躯体,在我的心上刻满风沙掠过的痕迹。
这样的情绪总是无端地困扰我,落寞、惆怅与凄风苦雨般的悲愁如影随形。我努力想出各种理由来让自己快乐,使自己同周遭的人们一样,享受一种平静如水的生活,不起丝毫波澜,摆脱那浓雾般挥之不去的伤感。我努力地劝慰自己回到现实中来,远离诗歌,远离文字,远离那些白日的幻梦,不要太善感,去做一些平凡而又快乐的事情。那阵,我几乎要做到了,远离了所有容易令我伤感令我痛苦的一切东西,于琐碎的公务家事之中,于亲朋好友筑起的方城之中,于一天又一天的平淡之中……我,快要忘却那些曾经热爱过的东西,我的灵魂似乎真的安妥了,那种忧郁又有几分不安的情绪,好象离我已愈来愈远……然而,那种快乐,那种平静如水的感觉是那样的短暂,每当在人深夜静的时候,每当心境沉浸于一种那熟悉而分明遥远的旋律之中的时候,深藏的情绪便开始复苏,心里隐隐地作痛,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偷偷噬咬我的心。
许多时候,当自已为这样的情绪所困的时候,我便拾起心情,找一处幽静的地方,去审视自己的内心,去寻找那落寞、惆怅与悲苦究竟来自何方。小城的城隍庙背山望城,古木葱郁,那里是我常去的地方,有时在庙前,冲一杯茶,于林荫之中,俯视城里的来来往往,想想自已为何如此,竟背负不起这半身的匆忙;有时随意在林中找一处地方坐下,点上烟,任这样的情绪拥着我,让它如岷河之水一样泛滥。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它是那么的混沌,那么的飘浮不定,没有明确的线索,没有明确的指向,让人只感到它的存在。
二十年前的深秋,也是在这儿,那时这里还是一座空庙,没有游人,很静,唯有从山底到大殿,一路层层叠叠的飞檐与我孤独的身影。如果还有什么的话,便是飞鸟和山林交谈的声音,流淌在叶间,清脆得没有丝毫浓霜打过的痕迹。我在这里呆了一天,为了人生的一个抉择,我不想在经历了种种挫折之后,再看到父母愁苦的眼神。几天后,我便挥别了这个城市。
我无法细述我是如何渡过这十八年的寂寞岁月,当双脚踏上西行大漠的列车,便注定了一生的颠沛流离。记得那夜,列车在没有站台的地方停下,四周没有灯火,冷月注视着我,她清冷的光辉从千古寂寞的月宫中倾泻下来,罩在了我的身上,让我感受到旷古的寒意,我疑惑自己已经走进了远古的寂寞,就连现在想起,那一切都溶在了昏黄与古旧的背景之中。此后,我的生命中总是响着咣当咣当的声响,那声响伴我无数次翻越险峻的秦岭,穿过荒无人烟的戈壁,从秦岭嫩绿而有生机的春天到积雪覆盖万物沉寂的冬日,从西北依然繁富绚烂的夏天到漠风斩百草、简约而深沉的秋天,那时我多想成为大漠孓立的榆树,成为永恒,嵌在寂寞却又苍茫的无边风景之中。
就这样,我孤独地行走着,追逐着人生的梦想。我如一颗被打出枪膛的子弹,疲惫地在漠北奔波着,我以为,以我的努力便会换来一个充实而又温馨的人生。然而,当我为了这一切,从大都市回到故乡,站在小城边时,回眸过往,才发现什么都已离我远去……
常常在一种带有淡淡的忧伤的旋律中行走,秋风掠过梧桐,斑斓的叶子在空中打着旋子,忽上,忽下,最终轻轻地仆倒在街头,心样的叶儿,金黄金黄的,夹杂几分霜打的艳红,几分春日的旧绿,静静地伏在地上。此时,有首诗便在我的心中吟咏,那是前不久我在紫竹书林上读到的,怀旧之水的诗,虽然记不全它,可在今秋,那起首的几句,却断续在我心中吟唱,“今夜我泛舟在这里,水面迷茫凄迷而又苍茫,夜深露重……”那里面深藏的韵味,让我的心随着那舟,在凄迷而又苍茫的水面摇荡。
我知道,我掉入了一个陷井,那是由生命的脆弱、人生的负重和爱的迷茫所共同构筑而成的陷井,生命的幻象所浇灌的丽花,诱使我一步一步地前行,一步一步地寻找着生命旅程的幻象之果。然而,在这阴郁的天空下,我愈走愈冷,愈走愈如这秋中的叶,在瑟瑟的秋声中飘摇。
很久以前,我梦见我匍匐在大雄殿内,高大的佛站在我面前,我仿佛被什么捆着,怎么也动不了。后来,佛说话了,“你出去吧!这不是你的地方。”是啊,这不是我的地方,在尘世,还有一个生命应该活在纷繁的纠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