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依然在等候

眼看着，淅沥沥的春雨过后

一片片油菜花就争相怒放了

眼看着，春燕又落在了屋外的电线上

不久，就住进了我们家瓦檐下的旧巢

眼看着，布谷鸟又从南方飞了回来

在麦田上空“半黄便割，半黄便割”地鸣叫不休

暮春的傍晚，你要向我话别，向我话别

我站在村外的石桥边，疯狂地摇曳着白杨，摇曳着白杨

你呀，为什么要向我话别呢，为什么要在困苦的日子向我话别呢

早已知道，一生把你拥有，是躺在白杨下

所做的连地里的老黄牛都会嘲笑我的美梦

早已知道，令人窒息的沉默，沉默后的话别

是因为无法再找到，找到我们相恋时心心相印的爱的契约

早已知道，乡村平淡的生活，容不下你华丽的梦想和对荣光的奢望

又何苦呢，邻家的孩子都知道，帮大人拣拾遗失在田间的麦穗

我却站在村外，苦苦挽留，难道你不能因为我的挽留

回家，回家后又皈依，皈依你昨天与我生火做饭时的安详和温柔

又何苦呢，何苦总是坐在河边，拿着你的照片，反复念叨你的名字

难道没有听见，青蛙在池塘里“可笑哇，可笑哇”鼓噪个不休

又何苦呢，何苦总要倚靠着白杨，向远去的列车，长久地怅望

难道没有看见，小河里的鱼儿，向你顽皮地吐着水泡，嘲讽你的懦弱

又何苦呢，邻家的孩子与老人，已忙完了夏收，正闲坐巷头

谈论我们家麦田里有群麻雀，它们曾从容地啄食熟落一地的麦粒

我不是不想收割麦子，只因为牵挂着远去的你，对别的毫无兴致呀

好了，不念叨了，不念叨了，不再独自念叨了，念叨了你也听不见

为了你，我决定抛舍家中老小，卷起铺盖，逃离乡村，闯荡都市

我出了家门，心怀忧伤，忧伤里渗透着迷惘，只因被你的惆怅所伤

199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