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道不尽的心中之河
曾经以为,所有清奇的山水,以及由此而产生的那种“心旷神怡,宠辱偕忘”的超然感受,都属于南方。当读及白居易《忆江南》中“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传世佳词时,就更加深了自己对江南奇山异水的向往。
然而,襄阳有汉江。
如同苏轼看庐山所感坏:“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生在襄阳,且喝了几十年的汉江水,反到看不清汉江清丽的风景和内在的价值。
或许它太古老,人们反到忽视了它的存在。
或许它包涵了太多的故事,人们对它无从读起。
其实,在祖国的江河中,汉江是应该有自己特定位置的。作为长江最大的一条支流,汉江发源于陕西省宁强县,千回百折1500多公里后,在汉口汇入长江。
作为一条自然河流,汉江以清纯而闻名;作为一条历史河流,汉江与襄阳的成长密不可分。襄阳作家张三元曾在《唐诗高地》一文中描述了作为唐诗高地的襄阳当时“群贤毕至,诗人荟萃,盛极一时”的昌盛景象,并且由此得出结论:唐诗成就了襄阳。其实,这种说法并不确切。不是吗?翻开卷帙浩繁的唐诗,我们不难发现:凡是与襄阳有关的诗人和诗,无不与汉江有牵连。襄阳诗人喝汉江水长大;外地诗人,有的通过汉江来到襄阳,有的是通过汉江观察了解襄阳。且不说作为唐诗高地一棵大树的孟浩然“水落鱼梁(即汉江鱼梁洲)浅,天塞梦泽深。”和王维在襄阳时写下的脍炙人口的《江江临眺》,就是唐代无名氏《初渡汉江》时方留下“襄阳好向观亭看,人物萧条属岁阑。为把习家我置酒,夜来风雨过江寒。”而宋之问《渡江江》“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则更是绝口不提襄阳。
应该说,因了汉江的缘故,襄阳才能够成为唐诗胜景中的一块高地,同样,因了汉江的缘故,这块昔日的唐诗高地才得以长成今天的明星城市。80年代初,当北国冰城哈尔滨因“美丽的太阳岛”而风靡全国的时侯,襄阳人才蓦然发现,汉江其实早就为襄阳准备了一个自己的太阳岛,不同的只是地域的差异,只是“鱼梁洲”的面积更大,而名字却更加质朴。
对于襄阳人来说,汉江不仅是无法估量的物质财富,更是无法估量的精神财富。当世界被严重的水资源危机困扰的时侯,虽作为中部地区,襄阳经济却能快速发展,盖因襄阳有汉江提供的丰富水源和“无形资产”。更可贵的是,当城市四周的田园被其不断向外延伸的水泥路面所铺盖,当绿树生长的空间渐渐被拨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所挤占,当城市的蛙呜绝耳、蝉声不再的时侯,汉江又以它天然纯朴,充满诗意之美为襄阳人保留了一块珍贵的精神绿地,成为襄阳人净化思想、陶冶情操的理想场所和排忧解闷的知心伙伴。
当你在现代的人潮车阵、十里烟尘中,或是被物欲牵绊,或是受到上司不公的处置,或是为了职称毁坏了身体,撕破了脸皮,对生活“看破红尘”失去信心的时候,你不妨踩看湿润的沙土,踏着刚刚出芽的青草,来到静静的汉江边,江面上吹来的清凉的风会使你从烦躁中清醒,而缓缓流淌的江水则会以母亲般的温柔舒展你的心。
你不妨仰望蓝天,领会蓝天的博大,你不妨凝视江水,体味江水的无私。心灵顺着江水的流淌,仿佛一点点地冲洗着心中的尘埃,你会像犯错误的小孩面对母亲似的对着汉江反省自己:原来自己生活的杂乱无章,自己的思想重负,都是因为精神的缺乏和模仿,都是因为利欲熏心。此时,面对汉江,你又何尝不会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的超然感受?眉眼清灵了,心也清灵了,最后,阳光、香草、鲜活的空气又都会回到你那烦躁的心中。
远方的风景依然关美好,所以我依然期盼远游。但汉江如此,我又何必去羡慕他乡的奇山异水!事实上,身边风景的美好绝不亚于远方美好的风景,问题在于我们常常因“身在此山中”而无法正确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