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走
鹃是县医院的护士,长得不算漂亮,却脾气温柔,很会体贴人,经人介绍,嫁了祥。
祥是个农家子弟,大学毕业后参加公务员考试,被录取,分配到县政府工作。新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充实,小两口象鸟儿营巢,啁啁啾啾。
祥和鹃总是在黄昏的时候相偕去散步。走在人多的路段,小两口肩并着肩,低声谈笑;走到人少的路段,祥就携了鹃的手,俩人十指紧扣,鹃或者会把头倚在祥的肩上,象个撒娇的孩子。黄昏的街巷里,总是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在这条常走的路上,他们有时会遇到一个窈窕的女子。祥和鹃都很注意她。小城里,如此时髦漂亮的女郎,实在是不多见的。
初遇的时候,祥朝她看看,鹃也朝她看看。后来,祥不再朝她看,鹃却更认真地向她看。因为鹃已经觉得,女人一出现,祥和她十指紧扣的手,就会透露出一些内心的情绪:或者松开,或者扭绞。祥的手心微微地出汗,使鹃感觉紧张。虽然,祥甚至不朝女人多看一眼了。
而女人,却对这对夫妻视而不见,昂着头,踏着高跟鞋的节奏,嗒,嗒,嗒地一路远去。
再后来,祥对于黄昏后的散步已经不那么上心了。或者就是在刻意地推辞。比如:今天从单位带回材料要写,明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后天,刮风了,下雨了,这个天气出去,不是招一身灰,就是淋一头雨。
晚上的月光越来越亮,隔着窗帘刺进来,晃得鹃睡不着觉。好容易朦胧睡去,梦中又被一串嗒嗒嗒的足声惊醒。侧耳细听,万籁俱寂,那串足音其实是响在自己的心底。好象那女人,踏着自己的心,走过去了。
鹃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鹃的工作,一个星期轮一次夜班。家和医院之间离得较远,鹃骑自行车上下班。
鹃近来常是心魂不定,丢三拉四的。骑着自行车走到半路,鹃忽然想起,单位里要好姐妹向她要钩针使使,已经找出来放在窗台上,走时却忘记拿了。虽然已经快到医院了,鹃还是决定返回去拿。鹃不愿意失信于人。
听到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床上两个光裸地纠缠在一起的身体,停止了动作,惊恐万状地往门口看。鹃于是看到了祥和女人扭曲的面孔。
浑身的血一下冲上头顶,然后又马上被抽干了。鹃感受着身体的冲击,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的慌乱。她拿了窗台上的钩针,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了。
走出门口,一如往日,轻轻地带上门。
鹃在医院,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她在值班室里一个人寻思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鹃换下白大褂,就骑着自行车直奔女人的家。此前,鹃已经背着祥打听清楚了,女人已经结婚,她的住处,离祥和鹃的新居不远。
女人跟她的老公都在家里。女人打扮得精致光洁,好象马上要出门,看不出发生变故的任何痕迹。
看到鹃上门,女人不动声色地对鹃说,我就知道你要来的。我也正想告诉你,昨天晚上我上你家,找你丈夫借书,想不到他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竟然凭借身强力大,把我强奸了。我要去派出所告他。
鹃想了一肚子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只好呆呆地向那男人看。男人是个阴恻恻的汉子,带着一副无耻的笑容回给鹃这么几句:我知道这样一来,你丈夫的公职肯定是难保了,他就得乖乖地滚回老家去打土坷垃拽牛尾巴。所以我也不想把事作绝。限你们在天黑以前,拿十万块钱给我送过来,这事神不知鬼不觉,就算私了。否则,哼!
鹃的抽屉里,正好锁着一个十万元的存折。那是父母给独生女儿鹃的陪嫁。
……
鹃把自行车擦干净,放到杂物间里去了。鹃决定以后上下班,就一直走,长期的步行或者可以使自己的身材变得苗条健美。
黄昏散步的习惯也渐渐地恢复了。不过祥和鹃换了相反的方向。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是郊外的田野,满眼青绿。即使起一阵风,吹来的也只是土地和植物的气息,沁人心脾。他们不用顾忌什么。祥和鹃十指紧扣,走得舒缓从容。
从夏走到秋,鹃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但他们仍然一起走着,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