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回忆
祝你母亲在天堂过得一切都好。
昨晚梦里又见到母亲,而且说了那么多话。梦里的母亲还是在故乡牛尾巴沟时的模样,梳着短发穿着汗衫一腿泥水指挥着我们姐妹几个在田园里浇水。
我记不清母亲都和我说了些什么,只记得田园的看豆花开得正红正艳。
给女儿做早饭的闹钟响起惊醒了我温馨的美梦,醒来才发现昨夜的枕边湿了一大片。与母亲最后厮守的那个冬天是1982年,那时的母亲被确诊为肝癌晚期住在林区的医院。我当时在中学三年级。每天在教室里上课的我一颗心从未安宁过,我牵挂着医院里的母亲惦记家中只有四岁的小妹,我很害怕有一天放学后再也见不到母亲。因此每天放学的铃声一响我拔腿就往医院跑......
那学期的家庭作业基本上是趴在母亲的病床上完成的,但我的成绩却很好。北方的冬天来的特别早,小镇的大街小巷早已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着。在通往医院的路上必须经过医院的太平间,每次咔嚓咔嚓踩着积雪我似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虽然我并不算胆小,但我仍然害怕因为我知道母亲不知哪一天也会躺在那冰凉的水泥床上。
有一天放学后我去医院正好赶上医生在抢救肝昏迷的母亲,当时的母亲腹部浮水象身怀六甲的孕妇一样,医院从母亲的腹腔中抽出许多黄黄的浑浊的液体,母亲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跟死过一样,我吓坏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那一次母亲侥幸从死亡线上回到人世,醒来后的母亲虚弱不堪,看着满脸泪水的我只说了一句话:“我还没死呢哭什么?”
关于冬天有过太多的回忆,1982年的冬天象烙印一样深深印在了心里。那个冬天似乎特别长,天空总是那么灰暗,小镇上的人因为寒冷好象都不知躲到了哪里,大街上常常是我一个人小小的踽踽独行的身影。
母亲在病痛的折磨中度过了1983年的春节,三月二日是北方开学的日子,早晨我背着书包去上学的时候看不出母亲有什么异样,母亲也没对我说什么。我和母亲说:“妈再见!”便去了学校。
前二节课都是在恍恍惚惚中过去的,心里一直有种不详的预感,眼前老是母亲瘦得颧骨高高的脸。
第三节课还没下课班主任叶老师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对我说:“快,去医院”我冲出教室就往医院跑,跑到内科三病房的时候门外围了许多人,推开门医生已经把床单盖在母亲的脸上......
在古老的小镇我们用最古老的土葬埋下了母亲的棺木,记得下葬那天三月的北方飘着满天雪花,天寒地冻、冷风刺骨,我跪在母亲的坟前却跟傻子一样不会哭泣。
我的母亲仅在这世上活了四十三岁的母亲,就这样永远睡在了北方山上的黑土地下。
写在2006年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