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赛现代诗十首
平铺直叙,自然流畅,意蕴稍淡。
春神
春天是神 惊蛰一到
又施展魔力为大地纹身
先摇活水边妙曼的杨柳
再以细雨染绿大地
牛也是神 鼻孔喷出滚烫的膻气
以孔武的張力拖动神农的铁犁
把种子的梦想
交给土地受孕
鸟也是神 闪电般划破天空
醉人的啁啾催开百花的阴蒂
忙碌着为花果做煤的蜂
乐得在阳光里蹁跹乱飞
雷也是神 张罗着为春天设筵
在静寂的天空拖动着餐桌
当春雨将天空一次次刷新
大雁便排开人字形贺春來了
唯蚯蚓是祭品 在犁尖剖开
地腹的一瞬 痛成U形的
躯体 被梨刃切为两截
又重新埋入黑暗的底层
根
童年是今世的根
不论你身居高位或坠落地狱
不论你腰缠万贯或终生穷困
到最终,都得躬腰拄杖一一归来
人啊,始终忘不了淡篮色的炊烟
忘不了迷一样的金龟子
和自由飞翔的蒲公英
童年是今世的根
它收集在尘世中疲惫的流浪汉
收集失败与成功、笑靥与泪水
燃烧成灰烬的思想及梦魇的断章
用童谣的清纯重新将他们编织
当一声鸟鸣倏然撞响你的心灵
你会嘴巴一扁一瘪的说
在很久、很久以前-------
喊春
我召唤那些在桥洞下跺脚喊冷的人
那些风吹落叶似的流浪汉
一齐涌到冻结的原野上去
喊春! 像呼唤一群饿汉
去领取上帝发放的圣餐
我想:这奔赴一定会震撼大地
一群野马般奔驰的穷骨头
一颗颗呐喊的流血的心脏
我主张:要用方言喊出土著的味道
要以不可驳回的血气吓跑寒冷
才能释放出藏在童话中的指姆姑娘
让她用奶声奶气的童稚
去焐暖那些早已冻硬了的心
让春神在大地挥撒温馨
让所有生命都大红大绿
落日
直至我用海洋般的宽阔
淘洗往事 好了伤疤忘了疼
才发现 落日竟然这样瑰丽
你轰轰烈烈参差不齐照耀万物
让手持万能钥匙的极少部分人
咤叱风云 逐渐代替了上帝
让他们雄心勃勃 用黄金打造天庭
落日啊 如今以悲悯的手掌
抚摸渐渐空荡的山庄 让老水牛
在回家的路上 蓦然涌出泪水
让回家过年的农民工 像候鸟
挤满了天空 让一方方黑色的
池塘 抱紧散碎银两入梦
让一炷弯曲的炊烟慢慢地
描写苍山的静
盲人
天生的盲人不晓得黑暗的含意
他们靠一根棍子走遍故乡山水
用蜗牛特有的愼重丈量大地
谁想像过他们生存的领域是
一辈子用双手摸索盐和米
对五彩缤纷的世界
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愿世上的盲人
都没有目睹过高山和大海
都没有瞭望过日月和星辰
这样,黑就是人间最美的颜色
而那些曾享有过光明的盲人
对失去色彩的苦难 早已
被黑暗的砂纸打磨平静
只有在梦里偶尔看见
蹁飞的蝴蝶
但愿世上的盲人
但无法核实事物发声的真相
百鸟如何婉啭江河如何歌吟
让世上所有喧哗的嚣声
都被装进一只黑暗的魔匣
像夜梦中自由跳跃的音符
阒静便是人生唯一的音乐
其实,盲人像艳丽的牵牛花
知道阳光的普照不分贵贱
就一点一点爬向温煦
上帝赋予他们一双魔手
在我们无法感知的领域内
将一切恼人的琐事摩挲得
____通体透明
梦城
尽管梦是一种虚拟
也可在漆黑的亱幕上供梦者
自由现身
让白日的疲惫得以喘息
让折断的翅膀得到修复
要从现实中提炼多少情愫啊
才能绘成一座迷离的梦城
梦城中没有栅栏与羁绊
可以放思绪的俊马驰骋
梦城中的故事日日更新
不抄袭旧事
只需以憨睡的方式切断白日烦恼
便能作个欢乐的梦人
白天行走的是我的肉身
说话的是我肉身在敷衍行事
其实 我少年就入藉了梦城
过着黑白两界的阴阳日子
白天沐浴阳光人云我云
夜晚潜入漆黑指东道西
有人说:写诗的都是些疯子
就让我疯出点诗人味道吧
就让我把现实与梦境严重混淆
让梦中的火炬照亮平淡的岁月
让现实中的恶人变成梦中的癟三
草写的人们啊 也来梦城一游吧
匍匐
生命的匍匐 要虔诚得抽去骨头
才能步步与大地吻合
嘴唇像苔藓 吸附着礁石
在毒日灸晒下死去一千次
潮汐一来 又铺天盖地泛澜着绿
农夫如此匍匐 凭着恋土情结
穿透了上下五千年的农耕历程
不论是陡峭的山崖 还是瘦土
都是用汗水写绿的梦
那传世的水牛 眼睛里
总装满悲悯的泪水
纤夫如此匍匐 靠十根指头
铁钉似的抠进石缝 攀登陡峭
呐喊出茶马古道苍凉的歌谣
摩肩接踵的黄色背脊 一簇簇
一群群 都是发烫的青铜
煤黑子如此匍匐 下沉到亿万年前
埋葬森林的地狱 去挖掘黑暗
下沉到歌舞酒晏的足下
用冒险的生命去换取炽热
点燃祖国所有城市的灯盏
一个适合匍匐的国度啊
跋涉路上弯曲着多少朝圣者的身影
谁估量过 需要多少低处的卑微
才能擦篮我们头上的
万里晴空
诗人不哭
诗人不哭
是把内心的伤痛
挥撒成写意或泼墨
流给稿纸去哭成作品
作品哭起来
飞砂走石 天低云暗
有时看见海洋疯狂地摔到礁石上
倾泻出千万吨泪花
就是诗人哭的方式
作品不哭的时代
满世界都是笑脸
像大平原上的向日葵
在湛篮的天空之下
齐刷刷摇晃着黄金
看树
一个白发苍苍的农民
脸上堆着五零后的憨笑
走到竣工的豪华别墅前面
看一棵黄葛树
他 左看右看 上看下看
这才伸出双皲裂的手
在捆绑着草绳的树身上
反复摩挲,反复摩挲
仿佛抚摸一头久违的水牛
直至保安觉得蹊跷
警觉地走到他面前
[老农误以为找到了知音]
声音一哽一哽的说
这是从我家门前挖來的
这是从我家门前挖來的
干瘪的眼角,闪烁着一颗
失传已久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