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胜
一个古老的话题,却被极富现代的描述。很有气势的文字,把语言密集的垒出一座城池的坚固,再重新摧垮它,让细密的意象疯狂聚拢,从缓慢的踱步到快速冲刺,读这样的诗,你只听见吟诵者的喉咙发出沉闷的轰响,那一刻只想畅快的迸发。
语言与思想的悖离,行为对目的的背叛
他早已习惯了这些无奈。他决定忘记一切:
征发或人生价值的数学式判断后的自愿
谜语一样的卜者牙缝中逗留的阴暗的微笑
翱翔在阴历纪年法上的一只天鹅的俗念
还有残阳,这腐败的桔子发出阵阵恶臭
还有天空溃烂如死亡之尸
把黑色洒向三川流淌的波浪。
他重新拿起奴役英雄的耒耜、镰刀
他种植白菜、收割玉米、搭建茅舍
他接受帝国学部联盟给予的零职称
他穿戴从父母那儿继承的锈迹斑斑的身份
(他的身份证上是什么?他不睥睨
嵌入人们面孔上的一张张铁丝网)
他斜倚在七月的肩膀上休息
他仿佛听到原野上寂静的钟声。
时候到了,上帝揭示英雄的使命:直奔大泽乡。
他说,这一切是另外一个人干的,是一个英雄干的
这一切与他无关,他早已生活在帝国的边缘
他早已就是一个被乔伊斯确定了的平常人
不曾握着大地宪法的全部解释权
不曾驱使狐狸、篝火和孕育史诗的鱼
不曾命令从另一侧面参与同一事件的滂沱
不曾挥戈天地铸造一尊青铜的永恒
不曾向全世界宣布: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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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陈胜》这样的诗很不好写,因为陈胜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位众所周知的了不起的英雄,仅仅从外部描写他的性格,根本就无法展现他内心的真实性与复杂性,只有打破时空界限,颠倒时空顺序,并使时空彼此渗透,把过去、现在交替穿插起来,才能着力表现陈胜的“心理时空”。温东华在《陈胜》的创作中,非常娴熟地采用了西方意识流的基本手段,让现在的陈胜“回忆”过去的陈胜,让现代的陈胜“追忆”古代的陈胜,从而使现代平常人陈胜与古代英雄陈胜实现了成功的对接。
“古代的陈胜”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英雄,而“现代的陈胜”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常人,一个农工商社会的农民,生活在帝国的边缘,无奈地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口是心非的事,甚至陶醉在自我满足之中。他认为“古代的陈胜”所做的一切是另外一个人干的,与他无关!他认为自己只是一个被乔伊斯确定了的平常人。
在这里,诗人为什么要特地提到 “被乔伊斯确定了的平常人”呢?我们知道乔伊斯是爱尔兰著名作家,《尤利西斯》是其代表作。在这部典范之作中,乔伊斯借用荷马史诗《奥德赛》的主人公尤利西斯的名 字 作为书名,并把古希腊英雄在海上飘泊十年后返回故乡的故事结构予以现代化,叙述当代“尤利西斯”十八小时内在都柏林的经历,“当代的尤利西斯”完全没有“古代的尤利西斯”那样的勇敢和智慧,恰恰相反,他无聊庸俗,懦弱无能,安于现状。虽然陈胜有别于尤利西斯,但从这个角度来说,诗中的陈胜就是一个中国式的“尤利西斯”!
温东华从心理学的角度出发,让陈胜的潜意识自由流淌,对其复杂而真实的内心世界作出了不同的估量和剖析,是“古代的陈胜”与“现代的陈胜”在时空的倒置和相互渗透中,完成了心理时空的统一,而且使全诗在连续的平行式结构中浑然一体。(节选自吕文艺《中国的“尤利西斯”?赏析〈陈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