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

一

55年出生，祖辈是地主

他这一辈是富农

注定了老张不能有太高的文化

注定了他一辈子要与犁杖、锄头、镰刀为伴

春天，燕子来了

老张一丝不苟地播种下全部希望

秋天，燕子去了

老张收获着意料之中的喜悦和意料之外的无奈

老张就这样重复着，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像一头埋头苦干的老黄牛，从无怨言

而在老张的心里一直有一个梦

一个农民最朴实的梦

----让他的俩儿子走出垄沟儿

多少个春秋

多少个冬夏

为了这个梦，老张的鬓角白了

那鬓角边的丝丝白发诉说着老张的辛酸

为了这个梦，老张的皱纹多了

那额头上深深浅浅的皱纹刻满了老张的坎坷

为了这个梦，老张的双手结了厚厚的老茧

每个老茧里都藏着老张的一个艰辛往事

为了这个梦，老张的腰身深深地弯了下去

那微驼的后背曾挺起的是一家人的希望

二

二十多年了

老张的那四间破土房已在风雨中屹立了二十多年了

如今早已露了天儿

房顶上的油毡纸不时地随风呼哒呼哒作响

夏天挡不住雨冬天也遮不住风

房檐下支满了立柱

四周堆满了厚厚的垛子

而老张也像这四间老土房一样顽强地撑着

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垮掉

命运多舛的老张拼命地堵呀，堵呀

却总也堵不完那些被生活戳开的

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窟窿

三

浮躁的空气里

老张单调地重复着

像个机器，来来回回

汗水的味道和水泥的腥味搅合在一起

弥漫在工地的上空　　让人窒息

中午的太阳越发嚣张

闲不住的老张似乎并不在乎头顶的烈日

仔细地在拆迁过的废墟上搜索

像一个专心在田里拾麦穗的老人

那些别人丢弃的垃圾对于老张来说可都是好东西

据说他只是想为了省点儿酒钱

下午的背景依旧是老样子

只是太阳开始西转

老张的影子被越拉越长

当天空彻底黯淡下来的时候

老张便懒懒的掸掸身上的尘土

然后长出一口气　　缓缓走向远处微亮的工棚

一阵短暂的喧嚣过后

工棚里传来了老张的

沉重的而又已苍老了的鼾声……

四

如今

老张早已住在新盖好的瓦房里

但他总觉得这是在做梦

因为这一切是老张从不敢想的事情

他的两个儿子也如他所愿

不仅都考上了大学，而且还都找到了工作

沉浸在邻里赞许声中的老张似乎有些飘飘然

走路时腰板儿也挺直了

但他总不忘夸

----过上这样的好日子是党的政策好！

每日里喝点小酒儿

或许是他最快乐的事了

还有最重要的

那就是为他的两个儿子默默地祈福

2011年1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