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陷美

曾经很崇拜刘德华，不过一直不太明白他的一首歌，名字叫做《缺陷美》：“多得有缺陷美身边景物越明媚，越要习惯无常的天气。燃烧了你我，流星那样闪过，给这世界美丽便已值得欢喜；只因有缺陷美，开心短暂亦回味，大雨下也能随心嬉戏，如果美满人生就如一格内心戏，不见半寸眼泪落满地，怎感动到你”。长久以来，在我的生命中，我一直崇尚完美无缺的人生，我觉得人生应该轰轰烈烈，应该在高山之颠爆发出生命的最强音，所以我从来都不喜欢缺陷，我觉得缺陷就是缺陷，残缺就为残缺，它就象一个残疾人，丑陋和有毁损的外在形象绝对和美扯不上关系。我也一直不明白维纳斯雕像竟然存在着难以理解的断臂之美。

一切的内心困惑和质疑堆积起来的山丘，在昨晚——一个特殊的时刻，化为尘潦。我惊叹于自己的进步，从此在我的人生里程中，我也将更多地去接纳和欣赏缺陷产生的那种慑人心魄的美，这种美不是艳如牡丹般的世俗之美，也不是国色天香般地大气之美。这种美更多地现身于渺小和平凡之中，现身于丑陋和残缺之中，现身于人群的漠视和不屑之中，也现身于人们的出乎意料中。这一天的晚间八点钟，我一如平常走进教室，摊开自己的备课本和教学资料，静静地等候学生的到来。

“邓老师，你的学生李沫言来了！”文员李小姐在教室外面叫我。我习以为常的应答了一声：“请他进来！”

门推开的一瞬间，我的目光扫视了一眼李沫言，突然发现他的右手绑满了白色的绷带，象一只吐满丝的白蚕。他的脸色很好，一如既往的沉稳，刚毅，自信。“老师好！”

“你好！”我盯着他，自己在发愣。他从容地走向座位，用一只手取下背后的书包，然后用右臂紧紧地压住书包，再用左手缓缓地打开拉链，咬着牙拿出了书和笔，这些动作从发生到结束，足足用了五分钟，换在平时，一分钟以内足够了。这一幕深深地映在了我的脑海里，我在心灵深处对他的行为肃然起敬。

随后我的课堂又进来了两位学生，我发现其中一位走路一茄一拐的，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身体一阵起伏，“老师，我脚受伤了。不过我还是过来了。”她的脸色很好。

“同学们，晚上好！今天在我的课堂上很荣幸来了两位身残志坚的同学，我深深地为他们不怕困难、百折不挠的毅力和勇气所折服，在此我向李沫言和罗婉茹同学致以最真诚的敬意，请为你们的到来给自己一个掌声！”我发自内心地望着这两位笑对生命、稚气而可爱的好学生，我的心头淌过一丝热流，很久没有看到这样残缺而又震荡心灵的场面了。在我的课堂中，我尽量让李沫言听我讲课，可是他并没有被右手不能写字的困难吓倒，而是用左手握着笔，艰难而又娴熟地演算着习题。我被他的执着所打动，我想这样的人会有一个很好的前程，他们的人生是挫折累积起来的人生，就象一个大铁球，无数的困难会象铁捶一样不停地捶打它，当它终于前进起来时，它的成功就再也挡不住。

我一边上课一边感受着左手写字的场面，我开始理解了缺陷的内涵，理解了缺陷之中所蕴涵的美丽，还有高贵。记得蔡疯子给我讲过一个外国人来中国作演讲的故事，那个外国人是个没有双腿的人，他的身体虽然极度残缺，然而他的心灵却极度健全，他可以声音很嘹亮地告诉所有演讲会场里的人：“我没有任何问题。在我的眼里，没有双腿不是任何问题。”这种生命的最强音响彻整个万人会场，留下一片恒久的美丽，这种美丽它带着缺陷。但同时它又超越了缺陷。我以为，残缺的人生，逆境中的人生，它们奏响的交响曲相比于平凡庸碌的人生，会更加悠扬高雅，不绝于耳。

我的人生态度因为这堂课而发生改变。它使我从自己的学生身上学到了一些精神性的东西，让我明白审视一个人，或者审视一件事时，不可以轻视残缺和弱小。万物都是一个圆，都是一种轮回，残缺和丑陋的，可以象丑小鸭一样涅磐为白天鹅！我感谢我的学生，是他们改变了我的心灵，矫正了我对事物的固有看法。愿他们有一个远大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