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祖母

十五瓦的橘黄灯光下

照着我那九十多岁高龄的祖母

满头雪白的发丝

盘旋在脑后

像一只反扣的小碗

一丝不乱，坚挺依然

两只深深凹下的眼眶里

一对历经仓海桑田的双眼

已没了半点光亮

曾经一米七高的美妙身段

佝偻成一只将要重叠的弓箭

一抹暖暖的冬阳

从东边照向她的门坑

坐在冬阳下

那双失去光泽的双眼

望着门口那条大青石板路

通向远方

通向天堂

通向爷爷安眠的地方

这条路早已刻在了她的心间

宛如

她的主动脉一样

无需记挂，无需去想

曾是她生活中每天必需的地方

那怕不用睁开双眼

那怕是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

她也如

闲庭信步般走到山的那边

多少个黎明之前

她从这条大道

走向坎坷不平的山径

去迎接一个个初升的太阳

走向熟悉的田埂地间

一串串汗珠洒向禾苗麦尖

滋润着心中的梦想

时事的变迁，命运的无常

一个不问世事的少奶

成了家的顶粱

事无巨细都得独自去扛

岁月无情的重压

风雨无忌的吹打

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奶

渐渐被打磨成

老妪的模样

把心中最后的爱恋和期望

化作如血的残阳

洒在家门口的大青石板路上

洒向彼岸的天堂

然后悄然地消失在

那个令人心碎的傍晚

站在祖母的门前

泪水已滂沱成山洪一般

苦涩得无法品味

真想用苦涩的泪水

将她艰苦的命运洗净

愿她来世

开心快乐，一帆风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