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

翡翠叶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04-13 21:42 责任编辑:三百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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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岁月带走的父亲年轻的身体,而父亲对子女的爱却永远像高山一样巍峨!

--一本写不完的书

我的父亲,一位普普通通的农民,倾其一生,不知疲倦地为我们支撑起了一方晴空,一方温馨的避风港湾,一任岁月的重负压得父亲的腰背过早地驼了,尽管如此,不善言谈的他却从未表现出半点疲惫之色或发出那怕一声的叹息,经常是边干活边哼着小曲,呈现给我们的永远是乐观的生活态度和坚强、旺盛的生命力。

我的故乡座落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村里有近20户人家,一道百米深的沟壑几乎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祖母说父亲原本是考上了学,但终因家庭成分和双目失明的祖母需要照顾,而未能成行。年轻时的父亲,硬是靠他单薄的身体,独自用了2年时间在故乡的一个斜土坡上挖出了400平方米的一个小院落,一半是缘于母亲患了当时被称为“痨病”的肺结核,一半缘于我们姊妹仨的出生,再加上祖父、祖母,原来的四合小院已拥挤不堪,但更重要的是父亲想给我们一个温馨的小家。那时节父亲白天替人盖房子、做木活赚取生活费养家糊口,晚上回来又开始了他那愚公移山的计划,母亲和哥哥至今还在念叨说:“经常是夜深人静了,一觉醒来,那熟悉的‘吱吜吜、吱吜吜’的平车声还响在小山村寂静的夜空中”。每每这时我就会感到喉咙哽咽,想到“父爱如山”。接下来父亲在小院的土壁上挖出了六眼窑洞,开辟了一块菜园,还栽上了杨树、梨树、杏树、苹果树等,垒起了鸡窝、猪圈、兔窝,搭建了驴棚,靠他的勤劳把我们的小日子打理的红红火火,虽富裕不足,却温馨有余!

当春天悄然而至的时候,院子里的梨花、杏花、苹果花竞相开放,白的像雪,粉的似霞,满院花香里,父亲在小菜园里开始点豆栽苗,忙得不亦乐乎,到了夏天那满园的黄瓜、西红柿、豆角比着赛地挂满了架,母亲经常是摘了一些去分给邻居们。秋天到了,果树上一嘟噜、一嘟噜的果实直把个树枝压得直不起腰来,每每这时小伙伴们来的次数就会多起来,逗留的时间也长起来,父亲也总会挑熟了的水果给他们吃。

童年的我对父亲记忆最深的是每次父亲外出归来,总也忘不了带回来一些我最爱吃的水果糖,一进门爸爸第一件事就是从他的衣服口袋里,掏出那些用彩色糖纸包裹着的花花绿绿的水果糖,他却蹲在一旁一边笑嘻嘻地看我吃糖,一边用粗糙的烟叶卷起个烟卷来放进嘴里吸品着。直到今天,看到糖块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童年、想起那些穿越岁月长河让我温暖一生、甜蜜一生用糖纸包裹着的花花绿绿的水果糖,还有那一缕一缕飘荡着的熟悉烟草香味!

少年时期的我,考入了离家20多里的县城重点中学,我至今都还记得当时的我是多么留恋我的家乡、留恋我的亲人,可看到父母那期盼的眼神,我含泪告别了美好的童年,告别了家乡,开始了孤单的求学路。开学那天,父亲用蛇皮袋把母亲为我精心准备的铺盖卷装起来,连同日用品一起绑在了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旁,带着母亲的叮嘱和难舍的眼神,我象初出窝的雏燕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童年的乐园独自飞翔。之后的三年中,父亲不管多忙多累,都要在每个礼拜中间给我送一些母亲亲手烙的饼子和我爱吃的糖块,风雨无阻。我已记不清有多少次,外面的雨哗哗下着,家乡的深沟里肯定是又泥又滑,这时,听到老师或同学叫着我的名字说父亲来了,我先是一愣,然后飞快地跑出教室,看到尽管戴着草帽,已全身湿透,两腿裹满泥巴的父亲,挎在腰间的布包却被他用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不曾有半点的湿。我知道我的父亲又是步行来的。怕父亲担心,我动用浑身的气力,强忍住泪水接过了布包,然后父亲叮嘱说:“天冷了要加衣服,多喝水,不要感冒了,快回教室去,小心淋湿了”。看着父亲单薄的背影渐渐远去,我再也抑制不住,眼泪疯狂地流了下来,泪光中我仿佛看到父亲蹒跚地跋涉在来回40里的泥泞山路上,身后留下的不是脚印,分明是密密麻麻、绵延不断的父爱篇篇!爸爸,这一切小路记得,女儿更记得!

初中毕业,为了减轻家里的压力,我没有继续上高中,而是考取了北京的一所中专学校,虽然家里的负担较以前重了,但父母却是兴奋不已。上京前,父母商定提早两天出发,先去看望就读于辽宁的哥哥。我们坐了近20个小时的火车,于凌晨7点多踏上了京城的土地,父亲急急忙忙地买了去辽宁的火车票,并对我说是夜里0:00点的。我和父亲挤在候车室的一角,旅途的劳顿,晕车的痛苦,情绪烦燥的我已没有心情品味京城的繁华,经过漫长的等待,百无聊赖中我拿过车票一看,原本20:00点的火车被父亲看成了0:00点,火车已发出多时,于是从未跟父亲发过脾气的我,质问父亲怎么能看错了时间,还不知又要等多久,不等父亲说话,我生气地扭头跑了,淹没在陌生的人群中过了一阵,孤独和恐惧迫使我重又返回候车大厅,父亲正守着一大堆行李焦急地张望,眼里有一种东西在闪烁,看到我回来父亲才长舒了口气。父亲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原地不动地等着我的“迷途知返”。直到现在我都无法原谅自己,为自己的无知和任性伤了父亲的心而懊悔不已!

再后来,我上了班,结了婚,每次回家父亲总会到田地里掰了嫩玉米,挖了很多的红薯,连同小米、面等装了一袋又一袋,我走时父亲又会把个自行车挂的满满当当,让我先坐上车,然后他才骑上送我到车站。终于有一次,我坐上车后,父亲已把不稳,我感到了父亲的衰老,一种哀伤、一种酸楚袭上心头,眼泪掉在了父亲的背上。婚后,父亲也一直为没能给我丰厚的陪嫁而耿耿于怀,有一次他来到我婚后的小家,用皮尺量来量去,我也没在意,谁知父亲回家后过了几天,竞用院子里的树木做起了壁柜,硬是扛了10来里的山路,又经过几个小时的旅途颠簸,扛进楼房,叮叮当当把几个壁橱封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父亲这才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从我记事起,父亲对我们几个花钱总是很大方,有一个想花两个,对自己却是极度吝啬。记忆中父亲常年穿着妈妈做的布底鞋,从未添过一件象样的衣服,唯一能穿得出去的是一件早已洗得发灰发白的黑色呢子大衣和一顶鸭舌帽,这还是他十几年前和妈妈结婚时的婚礼服,也只有在过年或重要的场合才舍得穿戴。有一次父亲做木活时不小心伤着了手,皮开肉绽,他自己进行了简单包扎后,硬是忍着剧痛继续干活,在我们的强制下才去卫生所进行了处理,看见父亲血肉模糊的手,我心疼地别过脸去,不忍再看,而父亲却自始至终都说没什么,哼都没哼一声!直到现在,父亲还不停念叨说:“你们靠工资既要买房又要供孩子上学,不容易。”每次上街给父亲买衣服,父亲总是说有衣服穿,别浪费钱,扭头就走,好多次都是在我的百般央求下,父亲才勉强买上一件。我知道父亲的心里从来就不曾有过他自己。

就在2008年春节前几天,我在为父亲整理床铺时,无意间发现父亲放在床头柜里的木盒子,打开一看,原来是我上中专时写的一封封家书,尽管距今已有20余年,纸张有些泛黄但却依然整齐完好。看到这些,我的心又是一阵酸楚,眼泪不听话地涌满了眼眶,我仿佛又回到了青春年少,又看到了精力旺盛的父亲。如今,无情的岁月将这一切一扫而去,父亲终因年事渐高,再加上年轻时出力过多和去年一场大病的折磨,日渐虚弱,日趋衰老。而父亲却以这种方式珍藏着我们一起走过的点点滴滴,珍藏着他对我们那无尽的爱!

亲爱的爸爸,女儿到现在终于读懂了您:因为心中有爱,您才不会疲倦,才会容得了一切。有人把父爱比作巍峨高山、比作海纳百川,我想,面对伟大的父爱,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我含泪一写再写,却发现父爱原来是一本写不完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