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记忆

记忆是什么？

记忆，有如树的年轮，年轮是树心里的花，向内而开，开在年轮的深处。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几不可见都是树生命的痕迹。

树的年轮总是开在岁末万物凋尽后，剩下的枝丫裸露出一根根瘦筋，迎风陡削，可心里的尘灰冷意，不甘于酣痛，还是在攒聚成花束－－－有时凝成一种郁闷的恣肆；有时聚出点暗魅的深艳；有时汇成斑驳的苍凉；有时结为侵蚀的茄疤……

我们的记忆呢？是不是也是我们鲜活生命的沧桑年轮？我们的记忆里又都藏着些什么？

那些散发着霉味的古训，那些锈迹斑斑的教条，那些僵化的理论，那些粪土一样的规约，那些声色犬马，那些丝恩发怨、名缰利锁……无不在充塞着我们记忆的密室，甚至侵蚀着我们记忆的根基。

这就是我们生活的记忆吗？

仔细想想，我们是不是很喜欢记忆？我们是多么希望记忆像电脑一样存储着我们的智慧，从而让我们一劳永逸地享受智慧的果实啊！可是，那真的是我们的记忆吗？那些陌生的杂草，真的是我们精心培育的梦幻、苦心经营的时光吗？真的是我们丰富多彩的人生的印记吗？

我们把目光投出去，并不是要把无聊的情节作为我们记忆的典藏；我们把手伸出去，并不是要把空洞的日子邀请到我们记忆的殿堂作客。我们走出去无非是为了摆脱噩梦的纠缠，迎接新鲜的空气、明媚的阳光、清明的流水，让超凡脱俗的音乐荡涤我们污垢的灵魂，让纯洁无瑕的笑声抚慰我们疲累的躯体，让真挚的情谊温暖我们冰冷的家园。

我们喜欢记忆，可我们却很少关爱呵护记忆。是呀，我们能找到很多的借口为自己辩解，最直接最有效的就是：我很忙！忙的没时间去记忆，甚至被酒精浸泡地没有了记忆！

也许当有一天，我们终于有了时间，吱吱呀呀地打开那扇尘封了许久的记忆之门时，我们才会惊奇地发现：这里究竟有多少污泥浊水有多少枯枝败叶。你才知道什么叫面目全非，什么叫龙蛇混杂，什么叫鱼目混珠。才会明白追悔莫及的真正含义。我们怎能不痛心疾首？怎能不为那些不该夭折而夭折不该消失而消失的记忆而扼腕垂泪？怎能不为那些招摇于我们记忆之国的乌烟瘴气而怒发冲冠？

行动起来吧！把那些苍蝇从我们的记忆里赶出去，把那些垃圾从我们的记忆里清除出去，把那些名利尘网打扫干净！

是的，还有生命旅途上的那些伤痕、结茄的伤疤。伤疤是要留着的，就让它加固我们的骨骼，保护我们的血液吧。不要惧怕伤疤会使我们丑陋，相反，它会使我们的生命更加美丽。在我们成功的时候，在我们被鲜花和掌声包围的时候，在我们轻飘飘的时候，那些伤疤会时不时地提醒我们：咳！醒一醒！不要忘了，你的生命是经历了怎样的苦痛和磨难，被怎样的呵护才走到了如今的！那些疼痛就藏在你的皮肤底下呀，千万不要忘记了……

是的，我们不要忘了，也不该忘了：我们人类的生命是那么脆弱也曾那么廉价地用来喂养利箭、枪口、大炮；我们的民族曾是那么屈辱地被鸦片掏空了伟岸的躯体；我们又是那么愚昧地视知识如粪土；我们又是怎样对浅薄恋恋不舍？！又是怎样把金钱奉为上帝？！又是怎样把迷信崇为神明？！等等，等等。这么多惨痛的教训储蓄在我们生命的银行里，过了一年又一年，竟然连一丝一毫的利息收入都没有，我们是何等地“慷慨”呀！

于是，我们的背，就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地驼了，弯了。我们还自得意满一脸茫然地笑着，每每想到这，我的心就禁不住地难过。在我看来，我们的脊背并不是被岁月的年轮碾弯的，而是被记忆的积淀压驼的－－－－那些琐碎的毫无用处的记忆压驼的。

静心沉思，我们的记忆里，有多少是属于真正契合于我们内心的东西？真正属于我们梦想的东西？仔细地清点下来，会使我们悚然一惊：我们的记忆里怨恨竟然多于感恩。就是这些怨恨情仇侵占了我们记忆的宝库，使得我们的精神无家可归，沦为可怜的弃儿。使得我们明亮的眼睛一天天变得浑沌了，红润的脸庞一天天变得沧桑迷茫了，这是因为缺乏精神的反哺和太阳的照耀呀！

更为令人不忍地是，还有一些“快乐”的人，他们根本就看不见记忆或是从来就不知道记忆。活着，就是为了活着，生命的过程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沙漏，所有的恩惠都随时间的流失而漏掉了，连遗憾和悔恨也像流沙一样荡然无存。

让我迷茫的是，这种“快乐”的“像猪一样生活”的方式，竟然成为一种时尚，而且被“复印”了，被当做珍品，借网络被四处赠送。

有人捧着这些“珍品”，醉在其中。仿佛一夜间自己成了“贵族”，用一种“从容”的姿态，“悲悯”地看着那些在生命的旅途上艰难跋涉的人们。偶尔，“悠闲”地发出一声低叹：干吗活得那么累呀？！

这，也许便是妨碍人类进步的症结所在？呵呵，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大言不惭。

记忆当然不应该是一种形状，一种颜色，一种味道，一种涵义。它的本身是多彩的，有如我们的思想一样丰富，有如泉水一样清澈，有如金子一样昂贵。

其实，金子一样的记忆就在我们的生命里，就在我们的身边，只是，由于愚昧被我们抛弃了，由于无知被我们忽视了，由于怯懦被我们疏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