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老伙计”

时隔五年，我依稀记得那么清楚。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父亲佝偻着身躯，迈力得推着他那辆别人已淘汰，他看似宝贝的三轮车，轻盈的雪花打在他满脸汗水的消瘦的脸上上随即融化了，还冒着淡淡的白气。车上载满了各种货物。父亲经营着一个小卖部。他宁肯自己任凭雪花拍打，也不让货物沾上，他用雨衣盖住了它们他看得比他的命都重要。

当时我正读大二，家里境遇每况愈下，日子相当艰难，父亲与人合伙起先做建筑材料生意，由于管理不善，又遭合伙人的蒙骗，结果背负了七八万的债务。他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他曾徘徊过，沮丧过，但从没在我们几个孩子面前流露过，他在我们面前依然谈笑风声，强做欢颜。不断说你们好好读你们的书，在学校的好好的，不用操心家里。后来听母亲说，他痛定思痛之后，决定另谋出路。

他花了两千元盘了别人的小店，并买了辆二手脚蹬三轮车，开始了他的“掌柜”生涯。每天他早起晚睡，勤勤恳恳地打点着收入微薄的小店，每天陪人笑脸，多卖点东西，以支付我们高昂的学费。由于离货源地不是太远，他为了多省点钱，进稍微低价的商品，经常货比三家后再进货，他骑着他那辆我们都不愿动的破三轮车，穿梭在各个批发门市商店，然后再载着盛满各种货物吃力地送回家。因为没有过多的资金周转，他一天要来来回回四五次。“爹，累不累”，我们时常问。他乐呵呵，“不累，不累，忙着点好啊，说明咱卖东西了”。为了吸引更多的客户，增加品种，他又蹬起三轮车，来回运载馒头，鸡蛋。有时为了进点鲜蛋，他早晨五点就早早的在人家的鸡厂等候了。有时，我忍受不了客户的百般挑剔，会顶撞几句，父亲总是语重心长的说：“孩子，和气生财嘛，现在竞争这么厉害，咱有的别人也有，为什么人家要来咱这里呢，说明相信咱，你这么说话不是往外赶人嘛，一句话两样说，凡事都不能太冲了。”是呀，自父亲接过这小店后，生意兴隆，人满为患，经常有客人建议再把店干大点。父亲靠什么，就靠他老实忠厚，平易近人，本分做生意的威信。四年间，父亲蹬着三轮车，风里来雨里，碾过了多少路尘，使这个原来只有十几品种的小店扩展到几百种商品的别人都认可的小店，我们相继也长大，走向社会。

毕业后，我们兄妹几人商量，不让老人干了，享几天清福，但父亲坚决不同意，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上顿吃了，下顿没定点”的生活，再说我们大了，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了，他要自食其力，不拖累孩子们。我们拗不过他，偷偷地就给他买了辆机动三轮车。他知道后很高兴，但好多天也没动那辆新车，我们知道父亲对破三轮的感情，他得慢慢地接受。母亲在一旁埋怨说“你不能驳了孩子的一片孝心啊，再说那辆确实也不能再骑了，今天不是断链了，明天就是车胎爆了”父亲抚摸着他那辆修了又修的破三轮车，留恋地说，“我舍不得的我的老伙计呀。”是啊，它伴随着父亲走过了多少风风雨雨，伴随着父亲度过了多少个坎坎洼洼，父亲心里最明了。

父亲冒雪蹬三轮车的日子过去了，父亲又开始了新的征程，但那一幕幕，我记忆犹新，父亲佝偻的身躯在脑海中竟是那么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