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

灰仄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4-12 15:58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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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邂逅相遇,令人难忘的一夜。

东北的风,永远都是肆无忌惮而且张扬跋扈的,四月的天空灰白透着丝许阴郁,松花江江面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而停泊在河上的轮船更像一位疲惫的老人,沉默着企图找回那么安逸的时刻。

我想,此时的江南该是怎样美好,春暖花开,和风阵阵。

买了傍晚的票,我要回家了,发自内心地说。行李大包小包,带了北方许多特产,人参,泡菜,高粱,米糕,山楂。好不容易找了自己的座位,车是很挤的,沸腾而嘈杂。天快黑,有那么点浑浊的色彩,似乎素描画上的铅粉抹出的效果。

不知觉中睡着,竟忘记旁边有人,而我的头早已倒在他的肩上。梦中回到家了,坐在自家大院里晒太阳,很是舒适安然,眼睛半眯着,阳光晒得浑身热乎。

醒来,发现自己依偎在他人旁边,然后道歉,朝他投去无奈的笑。

发现身边的人居然是个俊朗的大男孩,有张刚毅的脸,长着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睛,两道漆黑的剑眉,鼻子高而挺。那模样,会立刻使人记住,大概是太深刻、特别。

主动跟他攀谈起来,用东北地方话说,应该是唠嗑。

我好像一下子变了个人,比往日健谈,与他谈天说地,神侃神吹。而他,似乎是很乐意做我的听众。大抵是车厢里实在太无聊,多半的人都在闭目养神,只有火车在铁轨上行走发出的那种干涩而乏味的噪声。

他告诉我,自己是名刚毕业的学生,大学生,医学专业。讲起校园里那些事情,关于分解动物的身体呀,手术什么的。他讲故事很有条理,从开始到发展的叙述,听着听着让旁人也会觉得其实学医并不是单调的,也有那么点意思。

寂夜,就这样开始,在滔滔不绝的语言里。

男孩说我像翘课的学生,瞒天过海跑来了东北。我告诉她我也大学毕业,所以出来庆祝,人生就这样,浪迹天涯。他笑了起来,小孩你不够资格。

凭什么,只要认识中国字就行了。

天漆黑着,没有星星的夜晚,窗户关住蠢蠢欲动的冷空气,装了一车厢的温暖,偶尔从车节走廊上袭来一股凉风,却发觉清爽极了。

故事还在讲,传说有个竹林深处有个城堡,城内住的仙子,天上下凡的,她有支斑竹做成的笛子。仙子吹笛很是宛转美妙,笛声总能呆住成群的飞禽走兽。一天仙子到城外游玩,发现河心浮着一只竹篮,篮中睡有一名婴儿,哭声清脆。仙子动了感情抱回孩子带回城中抚养,后来孩子成人做了君主,竹王君,仙子因犯天戒被贬为一竹,长在竹王君的城池中。

我的话音落了,男骇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情节里。

他说,你真有演讲天赋,这是真的吗?我摇头,当然不是真的,但我们家乡的确流传着这个故事,听者总会遐想联翩。

望着远方的灯光,流离而惘然,朦胧却使人塌实。车厢中的日光灯也让人安心,旁边的人使自己的旅程不孤单。至少此刻是快乐的。

半夜了,男孩说。

好像全世界的话都说完了,我的眼睛沉沉闭住,我说我想睡了,借你肩膀用用。他点头,于是满心欢喜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感觉灯心绒质地的衣料做枕头其实很舒服,让我快进梦乡了。

醒过,天空已经发着灿烂的光辉。

男孩说,我要下车了。

我发现天空已经是湛蓝色的,还有万千的雪白色流云浮动,绿意盎然的地方并不是昨天的东北。这里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春花绽放得娇艳美丽,树木长着新绿的嫩叶,河水是清亮明媚的。

车停了,男孩朝我告别,然后转身向出口处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我几乎想起来追问他,你叫什么名字,还能再见你吗?终于没有这样做,却不明白这是我的本性还是每个人都拥有的矜持。

他已经站到月台上了,却突然跑到车窗旁边,告诉我他的姓名跟联系方式,他说,来的时候找我。我点头,再与他挥手道别,因为列车开启,轰隆隆的汽笛声带走此刻的遐思。

只是我真的记住男孩的名字,蓝风。一片温暖的蓝色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