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里的那棵葡萄
窗外,葡萄又绿了,叶子茵茵。重重浓雾里,雨意飘飘,追忆绵绵……
那是一个夏天,长长的葡萄滕舒展着宽宽的叶片刚刚缠绕上新搭的竹架子时,我从学校毕业了,走上了农村小学教师的工作岗位。从此,每个周一的早晨,我总牵着母亲慈爱的目光踏上路途,温馨的叮咛缀满身后;每个周末,当我匆匆返回,不及家门,一声“妈妈”已扬满屋,立时,母亲健朗的身影急急地出现在葡萄架下,深深的皱纹里漾满欣慰。无论何时,我的回来,定是她的惊喜;她的期盼,是我永恒的航标。我已深深习惯了。
幸福的日子似乎是无痕的,一晃过去了六年。多么幸福的六年啊,幸福得只留下一片快乐的心情!可是,有一天,我发现妈妈走路突然变得分外小心,偶尔还有些颤悠。尽管她一直声称没什么,但在我和哥哥的坚持下,终于答应去医院做一次检查,并且反复交代不用为她的这一点小毛病花很多钱。当我和哥哥扶着母亲从医院里出来后,一切希望都已离我而去——母亲一生辛劳,忧虑成疾,竟在脑中长了一个肿瘤,虽是良性肿瘤,却偏偏长在了大脑的神经中枢上!而妈妈年事已高,连动手术的机会都不属于她了!那时,风已捎过一阵阵冷意,我一次次走进噩梦,又一次次从噩梦中哭醒。可我对妈妈说得更多,笑得更多了,总是整天整天,整夜整夜,不愿离开妈妈,腻在她的身边,认真编造着一个个关于头痛治愈的故事。可妈妈还是一天天瘦了。转过身,我久久地注视着一天天泛黄的葡萄叶,祈祷着绿意能在此凝固。继而寒意入侵,心头萧条得只剩下锥心刺骨的疼痛。妈妈抚摸着我的手,目光平静如湖水。冰凉的泪从我的双颊冲刷而下……
二月二,有着春天的和煦与温暖,阳光下的人群里却没有了母亲。空空的葡萄架下,我看到,太阳就睡在妈妈安详的面庞上。可是妈妈,我怎舍得你?我怎能没有你?
今天,葡萄叶更绿了,弥漫着沉沉的心绪。我魂牵梦系的妈妈,那是你永远嘱咐不完的话语、惦念不尽的目光吗?雨声里,已听不清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