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草垛

山岚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04-09 20:19 责任编辑:晋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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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劳的母亲,用她那粗树皮般的双手把岁月编织成无数个梦,金黄的麦田是翻滚的朝霞,儿孙们可以披着她织的五彩衣云游四方,还可以被她的金丝带拽回家,将干瘪的肚子用雪白的馒头填得鼓鼓的后再此登程。为此,七十多岁的母亲和父亲一道,将几十亩承包地伺候得健壮无比:屯里粮食冒尖;窑壁粮袋堆成了高墙,最上边的袋子亦能摸上窑顶;一亩见方的场院被山头似的草垛挤占得只有巴掌大的一块空地。去年闹旱灾,村里有好几家都断了炊,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被迫到外地打工养家糊口。母亲担心在外闯荡的我和弟弟受饿,三番五次的打电话说家里粮食多得没地方存了,叫我们雇辆车帮他们消化掉一部分。她还多次催促姐姐和妹妹,不要买草喂牲口,赶紧帮她把场院里的草垛清理出几个豁口,好让南来北往的风给自己减轻点扬场的劳苦。

我们兄妹个个传承了母亲勤劳、节俭的品质,小日子打发得都比较滋润,无须母亲牵挂。倒是母亲家里确实粮满为患、草垛挡风,该是为她老人家解决这个困难的时候了。去年后季,粮价、草价飞涨,抓住时机出售存粮、余草是再好不过的了。我们给母亲留够两年的口粮后,剩余的粮食全部卖掉,可当我们准备下一步卖掉草垛时,母亲却坚决反对。“咱家只有两个骡子,吃不完。”姐姐说。“就是,山头似的放在场里碍事。”妹妹帮腔。“今年是灾年,多数农户没草喂牲口,可以卖个好价钱。机不可失啊,妈妈!”我都有点急了。可母亲立在将要开往草垛的车头前,一言不发,她那坚决的神态和我们小时候偷了别人的东西被她发现后要求我们马上还给人家并当面道歉时的表情一样严肃,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们知道妈妈的脾气,只好掉转车头。

两个月过去了,弟弟联系了一家造纸厂,以每公斤高出市场二角钱的价格收购母亲的草垛。听到这个好消息,我暗自庆幸,当时如果不是母亲的阻拦,少卖五千多元。足不出户的母亲,却能预测千变万化的市场,不愧是当了五十多年家的女强人啊!可当我打电话征求母亲的意见时,母亲却用一句“不卖,别打草垛的主意了”又一次拒绝了。“妈,行情不会再长了——”我话还没说完,母亲就用别的话打岔。“看来,母亲这回非沉底不可。”我只得作罢。

时间不知不觉的又过了一个多月,麦草的价格涨到了每公斤一元二角钱,我和弟弟夸赞了一番母亲的远见卓识之后,再一次打电话催促母亲卖掉草垛。“草垛处理了”母亲在那头告诉我们。“卖了?多少钱?价格还在涨呢!”“送人了,卖、卖、卖。就知道卖钱……”“啥?送人了!别开玩笑了,妈!那可值两万多元呢!送给谁了?”“送给村里没草喂牲口的人了。我早就答应过送给人家的,怎能趁天灾发财呢?”我傻眼了,我心里清楚草垛送人是真,母亲在先答应乡亲只是她找了个借口。我原以为精明能干的母亲会在商品大潮的冲击下变变样儿的,没想到她永远是我家门前站立的一棵大树,永远坚守着自己的大地,永远为儿孙们,不,还有乡亲们遮挡炎炎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