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惹人心疼的出嫁

得知妹妹要结婚的消息，惊讶、意外、伴着一连串的问题问电话那端的妈妈：“是真的吗？是叔叔家的妹妹吗？要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怎么这么突然？她的身体最近好吗？叔叔和婶婶没有意见吗？”

妹妹是我唯一的一个同姓的妹妹，只比我小六个月，多年来我们大家一直为她牵肠挂肚。

小的时候，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她聪明伶俐，勤奋而好学，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小学六年的时间里，她一直是班级里的班长，而且考试成绩也一直都是前三名。我们的爷爷奶奶也是特别喜欢她，说她长大肯定有出息。而成绩平平的我总是得不到夸奖和赞许，感觉有点象丑小鸭。心理有一点羡慕她，更有一点嫉妒她。

事情的转变是在我们上初一的时候，那时我还蒙蒙隆隆的不懂得太多的事。只是突然之间妹妹就不上学了，神情呆滞，而且一到晚上就在大街上游走，不和任何人说话。这可吓坏了叔叔婶婶，于是他们就带着她到大医院求医，得出的结果是精神分裂（抑郁症）。

之后，妹妹辍学在家，以后的十五年里，叔叔婶婶带她到处求医问药，妹妹的病虽说有了好转，但她脆弱的精神经受不了一点刺激，只要受到点刺激，她就会犯病。我呢，在这十五年里，继续求学、工作、远嫁他乡，也更记挂远在家乡的妹妹。

在妹妹婚期到来的前两天，我就踏上了返回家乡的路程，无心观看车窗外的风景，只想起五个月前的相聚，那是多年未见姑姑从南方回来，我也抛下手头的工作，带着儿子也回去和家人小聚，那时的妹妹呀，因为被网友骗去300元钱，而受到刺激，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多月，一句话也不说，一会哭一会笑。还好，看到我回来了，好象很高兴，把我关在她的小屋里，说着说那，我看她心情还不错，劝她，开导她，希望她从抑郁中走出来。她说：“姐姐，我好羡慕你的幸福。”我嫣然一笑，心想：我的傻妹妹呀，你看到的只是一层表面的光环，生活比较富足而已。而它的内脏已经经历了多层蜕变，我一个正常人都是很艰难的忍受过来的。假如是你，你脆弱的心灵能承载这些吗？这也是我今天的担心所在。妹妹呀，整整十五年了，你一直封闭在家，你的思想还滞留在十五年前的天真无邪。十五年后的今天，时代变迁，肉欲横流。好男人，真感情，姐姐是不太相信了，可能是姐姐生活得太偏激。可是短短的五个月不见，你竟有了男朋友，而且两天后就要嫁给他，到底他会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呢？嫁给他会不会给你带来伤害呀？

车子一进到家乡的市里，我就迫不及待的开到了妹妹家楼下，上楼一进屋，妹妹脸上挂满了多年未见的笑容迎接我，黑黑的大眼睛也神采奕奕，身后站着一个还没有她高的男人，皮肤被风侵略得黑黑的，瘦瘦的身子，五官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看起还算老实，难道这个农村模样的男人就是我的妹夫？

的确，妹妹要嫁的就是这个农村人，婶婶不情愿的和我诉说着：我和你叔都不同意，他家里穷的不象样，房不象房，院不象个院，但你妹妹同意呀，我和你叔都管不了，管深了怕她再犯病，这不把你叔都气跑了。没办法，我这也是赌一把，好在他家就他一个人，没有公公婆婆，他要是好好对待她，她还兴许能好呢……

嗨！妹妹呀，你可想好了吗？你婚后将面对农村的生活，从小就生长在城市中，你能习惯平房、火炕、提水、种地……我带着这些忧虑问妹妹：“屋子冬天冷怎么办？”“不冷，炕一烧可热乎了。”我又问：“我们从小生活得比较优越，你嫁给他，不觉得委屈吗？”“我不委屈，我有病，他能娶我他还挺委屈的呢！”嗨！我天真的妹妹呀，只要你自己觉得幸福就好，姐姐就希望你能够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不受到伤害才好。

婚礼的那天早上，我早早的来到妹妹家，没有婚纱，没有鲜花，没有录象，没有礼炮，没有长长的车队，没有父亲的祝福，没有……我简单的给妹妹化了妆，她穿上了婶婶给她买的新衣，那个农村男人就给她抱下了楼，我用相机简单的记录着妹妹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婚车已经开始前行，缓缓的、缓缓的、将要给妹妹送去她选择的生活。我开的车排在最后，我的前面仅有五台车，都是亲戚的私家车，而且车里坐的二三十人也都是直系亲属，看着妹妹如此简单的婚礼，心理有些凄凉。想起八年前我的婚礼，四五十台婚车，鲜花，乐队，应有尽有，亲朋好友几百人，那场面那个热闹。再一想那样豪华的婚礼又有什么用呢，又不代表婚姻的美满，爱情的永恒，现在不是也依然走到了感情的边缘嘛。

车子驶出了市区的柏油路尽头，来到了沙土路上。呀！这是什么鬼地方，路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车子得在狭窄的泥土路上左右打方向，寻找相对平坦的路线行驶，以免车子被凸出的路面刮坏底盘。嗨！我还是头一次开车走这样艰难的路面，心疼我的爱车呀，更心疼我的妹妹啊，这样艰苦的农村生活你能适应吗？姐姐可为你捏了一把汗哪！

我尾随着前面的几辆车，左拐右拐，途径了几个村庄，看上去现在的农村生活条件也有了很大的改观，宽敞的瓦房，齐整的红钻院墙，好多年没有到过农村了，变化还真大，看来现在国家的政策好，农民的收入和生活水平也提高了，农村也不是我记忆的破烂不堪的模样了。妹妹呀，要是生活在这田园风光里，远离都市的宣泄，远离世俗的明争暗斗，远离人际关系的嘈杂，有个男人好好爱你，好好照顾你，姐姐倒是有点羡慕你的幸福了！

大约在泥土路上行驶三十多分钟时，耳边想起淅沥哗啦的鞭炮声，前面的车已经停下，一定是到了妹夫家，我就近选择了一户人家的红钻墙外，靠边把车子停下，手拿婶婶给的照相机下车，朝着妹妹坐的第一位的车子走去。这时，妹夫已经拉着妹妹的手下了车，朝着一间院子用木杆随意圈起的土坯房走去，我顿时愣住了，这就是妹夫的家，这就是妹妹将要生活的家，和我二十多年前记忆中的农村一模一样。我的眼泪在眼圈里转动，妹妹呀，姐姐知道，三十岁的你看着姐姐有家，有孩子，好象过着很幸福的日子，所以你也急于找个归宿，但是没有必要把自己嫁给这么穷的家里呀！姐姐知道，那个男人要是好好对你的话，叔叔婶婶和我们都有能力帮你们过上舒适的城里生活，可是那需要时间考验那个男人，那么在考验他的这三四年里，你就得委屈跟他住茅草房，和他过穷日子。妹妹呀，婚姻是一种很现实很残酷的生活，你能坚强的面对婚后可能出现的问题吗？姐姐好担心哪！

收藏好快要流出来的泪水，快走了几步，举起相机，按下快门，简单的记录着这心情复杂的时刻。跟随妹妹妹夫进了这间底矮的茅草屋，整个屋子的墙面全都被带花的布遮着，棚顶也是钉上了彩条布，我猜在这漂亮的花布底下一定是泥土墙。妹妹呀，这比你原来的家简直是天壤之别，你真的不觉得委屈吗？有一面盖着花布的墙上挂着一幅大大的结婚照，我的妹妹照的特漂亮，很象央视的一位知名主持人，看着身旁的平庸的农村男人，真有点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眼泪又回到了眼圈，看着婶婶站在炕边，心情沉重，为人母的我太能理解她的感受了，叔叔好面子，跟婶婶连招呼都没打，就躲避了起来，她一个人承受着七上八下的心情。嗨！这也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哪！我走过去，拽着婶婶的手，安慰她：“别想太多，我妹妹的病要是能好不比什么都强吗。条件都是暂时的，他们俩要是过好了，大伙都可以帮帮他。”婶婶直点头，泪水也在眼圈里转悠，我知道，怎样劝她也是挥散不去心理的那份担心与牵挂，包括我也一样。好在妹夫当着我们家族的所有人承诺：我一定好好对她，农村的活什么也不用她干，三年之内老天要是照顾的话，一定攒钱盖个好房子，请你们放心吧，我现在虽然穷，但我有双手，不可能穷一辈子。

听了这些话，稍微放下了一点点担心，临走前我还不忘托付妹夫二嫂：“妹妹从小娇生惯养，拜托你多照顾她点，谢谢你。”也没忘对我那妹夫半开玩笑的说：“你要敢欺负我妹妹看我怎么收拾你？”

开车回家的路上，听坐我车的亲戚说：妹夫是因为照顾瘫痪在床八年的老母，耽误了自己的终生大事，也因为给老妈看病，才耽误了致富的路，别家的女子都嫌他穷，之后遇到了妹妹。

听到这样的说法，心理的担心到是卸下了一半，但愿妹妹遇到的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可以一生一世的呵护着妹妹，贫穷可以通过劳动和智慧可以改变，但人的品行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姐姐忠心的祝福你，幸福，健康，快乐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