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雪人对峙

一

两颗玻璃弹子的眼睛

将你点雪成人，从冰川来

将到冰川去，你已作好全身而退的准备

可此时，你坚守童贞，一刻

也不能松懈。阳光闪闪

枯枝晃动。万物都看着你

看着你出丑，看着你寂寞，看着你这孤独的人儿

如何在寒风中走掉

故意不给穿裤子，不给穿内衣

故意让你祼成世界的本真

故意这样，远远的看着

看你傻傻的守在路中央

二

没想到冰清玉洁的人

也这么木讷，小女孩来了

用手指戳你的鼻梁，小男孩

把泥土撒在你的脸上

小白狗在你的肚皮上撒尿

你都忍气吞声，就像一个老好人

就像如来佛祖大肚能容天下

面带微笑，你身上被黑色的斑点

弄脏了，你甘愿如此藏污纳垢？

三

你在雪花里分明有些紧张

你的头被厚厚的雪盖住，脸也

快没了，眼珠子，渗进了雪

咸咸的雪你受得了吗

你为什么老把手藏着，揩一下不行吗

你就这样伫立，雨水，由表及里

批发潮湿的气息，你都一一购买

你洁白的骨头，有没有藏着火焰

你的心，有没有温暖的房子

四

你就这样任人更改，任天更改

甚至风也来弹你的头，揪你的皮肤

鸟也来啄你的肩头，你就这样默默

深受……啊，阳光，阳光来了

你突然想家了吗，一脸泪水，全身湿透

你白色的体表，透着隐隐的红光

你真的就要成仙成佛了吗

你难道就要成为火中的涅槃

是呀，你越发瘦小，越发悲伤

但你仍然沉默，不愿惊动这个热闹的世界

你看小狗狗们在奔逐

小孩们在欢笑，大人在阳光下

懒洋洋的抽烟、聊天、看风景

五

当我回头看你的时候，你已踪影全无

你飞到天上寻梦去了吗，或是到大地里掘金？你

怎么说走就走，不留下丁点纪念

你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默默的来，又默默的离开

你都遗忘你身上的笑声了吧，遗忘我的凝视和抚摸了吧

遗忘了，太多的遗忘，早已将这个世界锁在现实的阳光里

嘻闹着，欢笑着，高谈阔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