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者

当一枚凝重的鹅卵

沉入一杯红酒的温醇

也许有人醉了

却仍旧辗转难眠

于是上帝在天上

问了侍坐的天使一个问题

苍白的纸已经失去书写的能力

或者还不如说　墨水用干了

在另一些同样苍白的枕头上

飘着谜样的雾

等待一个恍惚的爱丽丝

再度进入一个深沉的迷梦

为了睡眠　我们用尽了脑筋和本事

我曾将一本书读到夜半

然后我便梦了一整夜书里的场景

场景里一个女子向男子告白

男子蔑笑　轻吻少女的额头

从此两人形同陌路

吐着信子的蛇在冬天的土地上蜷缩

睡眠最好的姿势或许就是这样

水在土壤的深处被念了紧箍咒

干硬的天气龟裂重重

我能随意碾碎一块纠结的土块

却不能熨平我梦里的皱褶

忧伤的情绪漫过高粱与低矮的豆藤

素食者正在吞咽一块鸡肋

而这全都是我失眠过度时的幻觉

同时我还梦见过一只乌龟

在一头大象面前脱下了龟壳

然后大象钻了进去　鼻子还是那么长

雪山顶上会有蔷薇吗

在它上一个含苞待放的季节

我曾留下预言说明天我将不死

这其实是一个天大的噩梦

因为在那二十四小时里

我没有一刻合眼

也许就是在那时我开始失眠了

衰亡的钟声响彻山谷

而风　盘旋而上

我感觉生命像是静静的流苏

只待一阵清风的吹动

就会让我忘记焦虑

我颤抖的双手写下一些文字

无关命运　也无关痛痒

我只是比一些抱头痛哭的老人要沉默

比一场车祸后的废人要积极

但我照着镜子　看见深黑的眼圈

我却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