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旅夜抒怀

我必须要走了

我不得不走了

整个一座城市不欢迎我

一方水土不欢迎我

流言不欢迎我

排挤和打击不欢迎我

我无处可躲了

一叶小舟收留了我

一条大河收留了我

月光收留了我

岸允许我停靠、泊下

我走在夜色中的大堤上

我小心翼翼，我怕踩上那些小草的

头颅，这些寒风里

瑟瑟发抖的生灵

和我一样卑微，质朴和渴望阳光啊

不能再寒凉深处迈脚了

我怕收不回单薄的身躯

高高的桅杆在向我招手

乌篷船张着一张大嘴低唤我

那是我的家啊

从此被一条大江大河托举着，亲昵着

是幸福，还是不幸

就让低垂的乌云告诉我吧

就让灿烂的星辰告诉我吧

就让辽阔的原野敞开胸膛告诉我吧

就让摇曳生姿的波澜含蓄美丽地告诉我吧

告诉你吧，我天生就是一个

聆听者，叙述者，记录者

我凝视，我记住，我接受并且把它们

传给后来的人

不要说我是一个诗人

我痛苦

我终身只能与一支笔为伴

曙色渐渐照亮了我瘦削的脸颊

我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我习惯了在黑夜里思考

把我的热爱、思念和牵挂反复锤炼

瞧，我越来越精粹了

我是说我的躯身和灵魂

比一只翻飞的沙鸥

还渺小、无助

天地太空旷开阔了

江水太凉

我打开翅膀

我抬起头

我不知道风在哪一个方向吹

201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