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任务
“整个儿活像是罗盘,父亲就是罗盘的勺子,适时地摆出合情合理的仿佛是很遥远的 远古的角度......”语言朴实,诗意饱满。颇为耐读的一首诗歌。
我,弱不禁风者,薄皮包着脆骨。
农民父亲,生活之强者,几乎是松树皮包含铮铮铁骨!
有一天,父亲要我做五个任务,
并且要尽可能地完成这五个任务......
但愿,完成了那五个任务
就意味着我能够脱胎换骨!
在那个奄奄一息的夏至的中午,
我紧跟父亲的脚步,一步一步
爬上了这乡村之中最高的一座山......
山高而荒芜,山颠更无草木,
山腰之强者也只是一些灌木。
烈日当头,我顿觉身心麻木,
父亲却精神实足,抬头,挺胸,深呼吸,神情丰富,
仰望蓝天,犹如擎天之柱,
俯视四处,不禁高呼:
“一览众山小,大饱眼福,眼服心服!”
父亲趁兴下达了第一个任务:
“把眼下的和心中的‘小众山’绘画出。”
我抬头,却看不见天使的翅膀,更不能奢望天使的微笑;
我低头,“小众山”却凌驾于一定的高度,
我无法写真或素描,不能用彩绘或水墨,
具象与抽象纠缠交错......
我的头脑混混沌沌,几乎没有一丝一毫清晰的思路!
终于,某个瞬时瞬间,
一个念头闪烁地浮现,
把“小众山”想像成了一堆又一堆连绵的大脑
或是许多孤立的大脑,
千沟万谷和轮廓线条
再加上彩色渲染,背景是蓝天......
岂不美妙乎?!
但是,当我再次抬头,却看不见天使的眼眸,
更不能奢望天使为我点点头,
那个念头,若隐若现.若实若虚.若有若无,
不再鲜明灿烂。我只好善罢甘休,打消了念头;
只好耷拉着脑袋,孤立无助!
“我无能为力把‘小众山’绘画出!”
我垂头丧气,心在痛哭,“我,很虚无,
压根儿就不能达到绘画大师的境界和程度,呼之不出!”
“不能画出其实是最好的绘图,
不能达到其实是最好的到达!梦在于内心深处
更长久更美好更丰富!
更深沉更悠远更厚重踏实的脚步,
就在这些大山的深处......”,父亲说话时的笑意沉沉浮浮
飘飘忽忽,“你的第二个任务:
找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头,然后,告诉我吧,
你该怎样处理它.对待它,
是把它扔下山.抛上天,
还是把它错位放置或是把它放回原点?”
我找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头,却茫然,
四顾茫然,茫然四顾。
要把它扔下山吧,恐怕砸到山脚下
某个山民老头的头,他定会咒骂:
“难道天上会掉下石头砸中老子的头?!
或是小小的陨石临头?!老夫这一辈子
可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问心无愧,不可能恶运临头!肯定是
那山颠的某个该死的人扔了见鬼的石头,
我一定以金字塔的名义将那个人诅咒----
像木乃伊一样千年脱水千年痛苦!”。
要把它抛上天吧,恐怕打折天使的翅膀或是
打断天使翅膀的痕迹,
又恐无意地打响天堂之门,惊动安宁的灵魂......
要把它错位放置吧,恐怕放错了位置
而放到黄金分割点或是什么时空效应点......
要把它放回原点吧,又恐偏差太大,
没有完全的绝对的回归吗!
我更茫然了,四顾茫然,茫然四顾。
蓦然,发现,荒芜的山颠,竟然,
生长着一种不知名的野草,它们让山颠
更加荒芜!
为什么它们要以自己的生存方式而固执地存在?!
抬头,仿佛,看见了天使的微笑......
我终于明白,它们如此生存.如此存在
只是为了看清楚天使的微笑,
为了离天堂之门更近.更近......
于是乎,我把石头放在我的头顶,
只是为了向天使说明,向天堂证明,
虽然,我懦弱,经不起风吹雨打,
但是,我也有一幅完整的骨架,
只要给我一个支点,我也能撬开天堂之门啊!
父亲的笑意似乎映现于天堂之门了,
他趁兴下达了第三个任务:
“挖一个坑,栽一棵树,
雨水不充足,阳光不温柔,高海拔高度
压根儿就不舒服!
但是,要保证树能存活千古!”。
我,茫然,四顾茫然,茫然四顾......
山颠荒芜,有草无树。高处不胜寒,胜寒不高处!
纵然栽树,一无是处,无为而碌碌,年华尽虚度,
不过三天,定会变成枯藤老树,更无昏鸦,无比孤独!
但是,我还是挖了一个坑,自己站入,
用土,或是用金.木.水.火.土,埋了自己的双足,
展开双手,面朝太阳,面带微笑,
呼风唤雨,渴求雷电,大声疾呼:
“想要不停地成长.成熟,
更想要参天......参天呀------者也.之乎!唉哉.呜呼!”
仿佛,
我的双足开始不断地生根,根在一个劲儿地钻土,
似乎想要钻入大山深处!
双手开始不住地延伸.伸展,生根.发芽,到处.到处,
又生根,再发芽,花骨朵已经冒出,到处.到处......
整个身躯几乎都在成长,心.梦和魂都在成活.成熟......
头几乎与白云相接触,头发也一古脑儿地使劲冒出,
伸向九天云霄,直往更高处......
仿佛,自己,彻头彻尾成了一棵树,
根深蒂固,并将存活千古.千古!
父亲很满意,脸上的笑意更是丰富,很是满足。
“第四个任务,你不是树,而是树上的一只飞鸟,
你有翅膀,告诉我,你能飞多高飞多远,飞翔到什么高度
什么远度什么深度,什么程度?”
简言之,我的第四个任务就是飞翔。
如果我是一只飞鸟,我将拥有天使的翅膀,
我能自由飞翔,自由出入天堂。
我能仰冲天空,俯冲大地,飘翔天空,浏览大地,
侧翔,旋转,卧翔,仰飘,静滑翔,曲线漂移,
以任何角度,顺畅无阻,
自动调控力度.量度,拥有莫大的自由度!
甚至像蝴蝶一样,找到一个时空效应点,
以一定的频率扇动翅膀......
我能仰冲的高度可能是九天之颠
我能直冲的远度可能是世界的尽头
我能俯冲的深度可能是东非大裂谷
我能飞翔的时空程度可能是万年千古......
但是,当我凌驾于一定的高度,
才发现我的故土,梦开始的地方就是我的“太古”,
盘古在召唤我快快归宿......
茫然思索千百度.千百度
蓦然回首......我只想要盘古的利斧.父亲的镰和锄
重复父亲的脚步,归宿故土,
勤劳,勤勤恳恳,厚道,任劳任怨,笨重粗鲁又不失风度。
开垦我的荒芜,栽种我的痛楚,
培养我的希望,收割我的时光,
成熟.成熟再成熟,沉甸甸的幸福!
于是,我理直气壮地表态:
“我不愿意变作一只飞鸟,
我不要翅膀,我不想飞翔!
我,只想走路!
铺展我的脚步,修正我的脚步,重叠我的脚步......”
父亲笑而不答,是最好的回复。
“你的第五个任务是下山,用最快的速度。
至少,要比我快两三步!”
我知道,对于父亲来说,下山更比上山难啊!
于是,我在前,父亲在后,
一步一步地下山,一步又一步......
我随时随地回转身心而把父亲照顾,
就这样,我始终比父亲快两三步。
顺利下山了,一如平常,劳作而归屋。
终于,完成了五个任务。
我,从不完善走向了完善,从幼稚走向了成熟
我,从脆弱走向了坚贞顽强,从软骨变成了硬骨......
多年以后,夏至,傍晚,我看见,高处,
红红的夕阳正好与那个山顶相接触,
父亲恰恰在这个红圆盘之中,如同金鸡立足
更似擎天之柱,
整个儿活像是罗盘,父亲就是罗盘的勺子,
适时地摆出合情合理的仿佛是很遥远的
远古的角度......
又整个儿活像是现代的“天梭手表”
父亲的身躯及四肢就是秒针.分针.时针,
犹如黄金分割式的完美分布,
而时空几乎定格了,或是一种凝固,
父亲远远地似乎永恒地站在那夕阳之下的
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