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又是清明了
让风把思念邮寄吧……
清明,在我的心里一直很沉重。
在清明的风中,首先蹦出来的总是三伯那悠远的眼神,然后就是父亲同样悠远的眼神。
对于清明,记忆的起点是我6、7岁的时候,三伯总要从桥镇中学回家,约上他们那一辈“老弟兄”和我们这一辈“小弟兄”去为祖辈们扫墓。那时候,大伯、二伯、父亲和我那些堂哥们,都要忙于农事,匆匆把自己早准备好的条形五彩纸钱往坟头上一挂,就回家各忙各的了,我也没有从他们的议论中分清楚那一个坟头是第几代祖先,懵懵懂懂的跟着跑上跑下,总下意识的捂着耳朵,不让嘈杂的鞭炮声钻进去。后来,三伯退休回家了,我也师范毕业回家乡教书了,再去扫墓,三伯就只喜欢带我一个人上山,就再也不去管他们的匆匆行色了。
在清明节头一天,三伯就要准备好那些条形五彩纸钱,还有锄头和镰刀。吃过早饭,三伯背着家谱,我拿好锄头和镰刀,不管是艳阳天还是“雨纷纷”。我们总是按时上路,三伯已经年老了,一路小步,给我讲家谱上的荣光,讲哪一块墓碑还没有立好,哪一个坟头该上土了,还有一些坟山的典故,我总是认真的听着,记着,想着。每到一个山头,每到一座先辈的坟前,我就除除草,填填土,然后就砍一根枝条扦在坟头上,把那些五彩的纸钱和着对祖先的崇尚与思念挂上去。三伯总是抚摸那斑驳的墓碑,低着头,有时候还跪下去看看墓碑上的铭文,然后就自言自语的说:“字今年又模糊一些了,该重新刻刻了。”然后就围着坟头走走,眼神总是很悠远,我感觉到他那眼神里包含着无穷的思念和寄托,甚至有时候还看到了一种淡淡的落寞。
后来,大伯去世了,三伯也去世了,二伯的身体也上不了山,我就和父亲一起去扫墓,在墓前,我又看到了父亲与三伯一样悠远的眼神,那同样的抚摸,那同样的自言自语,也有同样的落寞。有几次,父亲的眼睛盯在三伯坟头傍边那块空地出神,我的心突然一痛,眼里酸酸的。还真的只过了几年,那种眼神的预兆就成为了事实,母亲与父亲相继离我们而去,虽然那种刻骨的疼痛一直没有离开过我的心房,但那慈祥的身影却成了永别,梦里依稀可见,却冷若冰霜了,剩下的就是那一堆黄土垒成的坟头和坟前冰冷的石碑。
后来,再后来,我就一个人上山扫墓了,还是以前的那条小路,却不再是以前的那些坟头了。我同样要除除杂草,填填土,但那斑驳的墓碑变成新凿的墓碑,墓碑上总依稀可以看到昨日的泪痕,和听到那种幽幽断肠的哭声。我发现了自己动作的迟缓,也好象感觉到了自己有了三伯与父亲一样悠远的眼神。在茫茫的凝望着什么,是遥远的天堂还是茫茫的山野,连我自己也是一片茫然。我最后望着那一堆黄土,总希望自己的视线能穿透那厚厚的土层,去看一看思念了千遍万遍的父亲与母亲的笑脸。然而,千百次的努力却成为了千百次的徒然。思念就成为了一条永无止境的飘忽而悠远的心路,永恒的跋涉可能永远也走不到心的尽头。
眼泪总想跑出来,一直在眼眶里打转,那是一种思绪的凝结,凝结成苦咸的晶莹。
清明啊!你就让风把我的思念邮寄吧,我实在太想我的父亲,也太想我的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