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岁月

肖遥 散文 挚爱亲情 2003-09-21 17:41 责任编辑: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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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岁月像一首歌……”的确,我们这一代人是听着这首歌长大的。每每再次听到这首老歌,都会忍不住要伤感一番。或许那时的岁月留给人们的,正是因为这些回味不尽的蹉跎与心痛,而愈加显得珍贵。屈指一算,一路走来,人快到中年。如歌的岁月啊。

1、秋歌

那年的秋天,就是这个季节。满天的秋阳晒疼了沂蒙的山脊梁,火辣辣的红肩膀曝起层层波浪。红通通的高粱穗子,扭动着纤细的枝腰,合着秋风的妩媚歌唱。一片片的红枫啊,像一面面鲜艳的红旗,舞动在历山的西南方向。红叶舞秋山,好一幅意境优美的夕阳风景画。

习惯于山里人自然美的生活,也习惯了站在山顶俯瞰下“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但生活的现实又一次改变了我。

“上去吧,没钱再让你复读了。”父亲很坚定地对我说。“好歹那是一条出路啊。”

我没有回应父亲的决定,虽知道那是最后通牒,可满心里有十二分的不情愿。

我怎能就轻易地情愿了呢?!全班四十三名同学,他们有的上了清华、北大,有的上了南开、北外,最次也是个专科。而我却只能上银行学校,一个中专而已。想当年,我以小镇上百里挑一的成绩,被选进县第一重点中学。要上,三年前在初中我不就考上中专了吗。要不是这可恶的胃病,哎,我也不会只……

“老兄,好像有点情绪啊。”七班的徐本强拍着我的肩膀,“谁愿意啊!还是上去吧。”

他见我沉默不语,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通知书,在我面前一展,像演戏一样。

“命啊,两年前我也是全县前四十名的优等生。可今年又考回个中专。”他说得很无奈“可还得去上啊。”

我接过来一看,是临沂商校,也是个中专。不是演戏。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徐本强走远了,还强调着经常对我说的那句话,“别忘了给我写信。”

我知道他的无奈,更知道自己的境况同样不容得怠慢。

全家八个孩子两个劳力,在那个年代里,别说上学,能都活着就算不错了。

我下决心不再倔强。揣上父亲的嘱托和同学的希望,背起铺盖卷儿走向远方。

回望秋山,满山的红叶,片片都在为我歌唱。

2、哀歌

“我听过你的歌,我的大哥哥,我知道你的痛苦你的欢笑你的喜怒哀乐,我真心谢谢你的温柔你的嘱托,我要把这所有幸福所有欢乐全都送给你。”

这歌子唱得悠扬婉转,富有亲情,充满着幸福和甜蜜。

站在大哥的坟前,我怎么也不能相信作者怎么能写出这么一支歌来。我怨,我恨,我心疼。

十八年了,大哥你还好吧。

我也好。只是成天想你。每年未来看你时,就老想着有一肚子的话要告诉你,来到你的坟前,却总是默默无语。

我不流泪,不是因为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只是不想让你心里牵挂。

大哥,还记得吧,小时候,我爱淘气,老是把你的药锅子藏起来,还认为这是对你小气的报复。有时,看着你自己躲在西屋吃炒鸡蛋,我便恨你,非要把你的小炒瓢扔出去。还记得有一次,父亲用棍子打你,我还大声叫好……

而今天,当我从记忆的磁盘里修复出这仅有的几块记忆碎片时,我才知道那时年青,并不懂你。

咱们家有十口人,除了大姐你就最大。本来你和大姐一块过继给爷爷的,但爷爷奶奶都年事已高,父亲也决定不再改回本姓。你和大姐才回到大家身边。

你不幸运。从小不敢游泳却偏偏掉进冰冷的河里,从那儿你就被吓出了痨病。后来,因为没钱治疗,随着年龄的增长,便演变成了肺气肿。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那叫肺心病。

我可怜的哥哥呀,有病了本应该好好休息的,何必成天赶集出摊卖农药?一时一事啊,可那时的家庭条件不允许,上有母亲常年有病不能劳作,下有六个姊妹不能干活,三个弟弟还要上学。你还想挣点钱治病,还想找个老婆。于是每天早出晚归,五天跑四集,很少间歇。

大哥,你是咱家的老大。那天夜里,因为四哥的亲事,两家发生了械斗。面对身强力壮高你一头的王老二,你没让步更没害怕。你双手挥动着磨棍,昂首挺胸,硬生生地将瘦小的身躯拉长了许多许多,你威然耸立着,像一堵围墙挡在我们面前。那夜我们都感觉到了你的伟大。

但,这却成了你最后的一次勇气与力量的展示,就这样在精彩中与我们永别。

那天下午,满村子里都听得见我的哀嚎,“西方之路啊,大哥走好……”

后来,我用了两年的时间读完中专,也花完了你用生命挣回的钱。

每次领到这还算丰厚的报酬,我都感到岁月的沉甸。因为,虽然我懂得了你那时的情感,但一切都为时已晚。我不能像歌子里唱得“把所有幸福所有欢乐全都送给你”,只能用成吨的纸钱和着我的泪水,来表达我的孝心和思念。

以后的岁月啊,我也只有倚在深秋,回忆那逝去的爱在心头。回忆逝去的你,也曾把泪流。

3、放歌

“秋风飘起,黄叶落满地,我们俩徘徊在夕阳里。虽然你我远去从此一别千里,但愿你我常相忆。”

唱着这首老歌,在绵绵秋意中毕业了。

毕业了,我要回家,要回到那生我养我的故土。 一头扎进母亲温暖的怀抱,贪婪地品味着母亲的体香。还有什么比这亲情更重要的?

可毕业的第一天,进的却是银行。不再见儿时就拥有的那故乡的情愫,也没来得及体味母亲大人的体香。第一件事便遇到了理论上就有的通货膨胀,第二件便是生活中必须履历的恋爱时光。有幸的是五十八块五的工资和第一次通货膨胀,没能导致我俩的情殇。

我们结婚了。是自由恋爱。妻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女孩,有着传统中国妇女的贤良,是一位可以得满分的那种。每次当我弹起吉他,她就会伴我把歌唱。从让我一次爱个够,到我的眼里只有你,再到因为牵着你的手。我们一起走过了风风雨雨,走过了每一个春秋冬夏。花园里的小鸟至今还唱着我们教她的歌,山顶上的那棵老松从来没有忘记我俩的海誓山盟。

一年后,我们有了孩子。他也是唱着歌朝我们走来的,还带着满脸的笑意。真的,医生都说,还是头回儿见过一生下来就会笑的孩子。可医生还是朝他的小的可爱的屁股蛋上用力一拍。 随着儿子“哇”的一哭,整个世界都笑了。

就这样,一个幸福之家的三位主角就都各就各位。每到周末,或者假期什么的,我们就到山巅上,放情纵歌。到大海边,激情赶潮。到商场,疯狂购物。逛大街,都会欣喜若狂。

我们为了追求美,排成一行队,为了理想,向着目标,勇敢向前飞。

有时也会想起篇头的那一首歌,但那都像脚底的落叶一样。枯黄的,只是美好的回忆。

妻和子是海岸,家才是港湾。我们没有理由在江心打转,更没理由停泊不前。

回到家的感觉,最真,最美,也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