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微澜长歌（并序）

冬日初阳微炎，余赴水潦，经溪谷，见绵竹尽数凋败，溪水绝流，飞鸟南迁，略无生机。愧向时之溺往，劳神费思，不得其义，遂作斯文。

冬日初阳照大娄[1]，雾霭涌攒过林口。[2]

余浪三分进狭谷，连天迷茫动人愁[3]。

黔岭蜀峰莫相辨，空照清流水悠悠。

闲来误闯幽冥地，孤泉左右花未歇[4]。

潭底苔丝黯无影，水上浮萍摞九结。

广泉照得西施髻，明琬红簪逗槲石。

及下壑路寻危崖，绵竹星绸吊长枝[5]。

欣然抚缨将开匏[6]，眉前漱漱落枯雨。

转身侧望心凄凉，杆折枝残叶萎糜。

又闻崖边抖尘埃，樵夫伐薪何匆遽[7]。

谷底一百八十丈，殒落须臾成碎骨。

樵夫何所惧？家中无薪柴。

所攀悬空树，猿猴不敢来！

我劝使君稍用力，莫使道途满挑夫。

农人无计煮荞麦，涉水迢迢斫我景[8]。

斯景千年成定决，一朝糊涂丧天真[9]。

但见悬木垂酸泪，滴滴入眼洚虹门[10]。

西风竹摇鸣呜咽，纤弱柔条气难哽。

堰塘私家绝溪水，唯剩涸谷聊卵石[11]。

五月涨水刮澧泉，乱石残渣埋碧潭。

三九寒霜锁幽谷，参根差桠借暑岚[12]。

萧条伴过更清涩，扛鼎移林恐不还[13]。

一任翻摧沉江淖，不睹谶图浪不湍[14]。

逍遥泛舟离天际，十年休提待尘髯[15]。

功苦罗织焉何为？时运舛乖拗初衷[16]。

离人抛泪驻人笑，香花成土桃李红[17]。

小儿天真眼无邪，亦步亦趋下陷笼[18]。

舟过蓬莱嫌缥缈，摇辑顺风入抚桑[19]。

喟叹良衷增遗恨，留作后世填诔章[20]。

娄山败坏难称意，不入偏邑又何妨[21]。

注释：

[1]大娄山位于云贵高原边界，属于贵州省。

[2]林口属于毕节市的一个乡镇，在水潦对面。

[3]从林口一路涌过来的大雾进了峡谷，茫茫一片，与天相连，使人感到忧愁不已。

[4]清闲的时候无事可做，误闯了这幽深静谧之地，这眼泉孤零零的在那里留着，它四周的花朵暂时还没有凋谢。

[5]走到沟壑去看看悬崖，崖壁上的绵竹密密麻麻的垂吊下来，枝条非常修长。

[6]匏：匏瓜，葫芦的别称，常用作盛酒的器具。

[7]匆遽：形容十分匆忙。

[8]时下农人实在没有计策维持下去了，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砍伐树木，不惜破坏我的美景。

[9]这里的美景千百年来都安然无恙，成为定格，可是现在的人一夜之间竟变得那样糊涂愚蠢，把这样好的风景几乎全部破坏掉，天真完全丧尽。

[10]游人只能看见枯木垂下了辛酸的泪水，每一滴都好像是从自己眼里亲自流出来的那样悲彻。

[11]那条私人修筑的堰沟把溪水都引断绝了，只有干涸的谷底里剩下许多鹅卵石聊以自娱。

[12]数九天的寒霜锁住了幽深的峡谷，夏天到来时，参差不齐的树枝都去借暑气和山风来努力使自己枝繁叶茂。

[13]像这样无休止地破坏，峡谷一定会变得更加萧条和清瑟，即使使出了扛鼎之力把其它山上的树木移栽过来都恢复不了（以前的风光）。

[14]突然地变故就如同江河里的船舶受到摧翻，沉入水底的泥淖之中，没有看到传说中的河图的真实面貌心中的气浪就不会翻腾。

[15]划着小船四处流浪，远离恶地，去寻找另一种出世的逍遥，即使是十年八年两鬓斑白，都不要提那些伤心地往事。

[16]自己总是苦心罗织不起实际的理想，明知道那是不可能实现的，可是为什么还要这样一意孤行呢？当下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只得改变以前坚守的信念了。

[17]离别的人在悲伤地流泪，而站在原地的人根本不理解离人的心思，还觉得很好笑。春天开放的香花过不了多久就陨落变成泥土，而夏天挂在枝头的桃李哪里知道那是香花滋养它们的结果？

[18]小孩儿充满天真好奇，没有防范邪恶的意识，跟着坏人亦步亦趋的走，最终掉进了陷阱里。

[19]离别天际的小船主人路过蓬莱岛，但是没有认出蓬莱就是他最终的追寻目标，心里还嫌这个孤岛过于缥缈，于是就舍弃了，继续往前出发，最终驶入异国他乡——东瀛。

[20]感叹这样非常好的打算却在中途节外生枝，给人增添遗憾，恐怕只能留给后代子孙填写诔文的时候提供奇幻的素材吧。

[21]大娄山，小娄山的风光都被人为地败坏了，难以称我意，不到偏僻的山乡去造访又何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