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哲学

一向以平淡看待妈的生活。

挣扎到今天，才觉着妈活得知足，活得乐命自在。农场、矿山、城市记录了家的搬迁史，父亲总结说，你妈开初硬巴着老地方，一旦搬了，又是无例外地随遇而安，村姑、山妇、市民她全占了。打小和妈在一起，她喜欢捏弄些面食，把白皮瓜旋出壶盖让我去学校吃。因为年轻，妈可以半夜爬起来和家人争吃毛豆；因为年轻，妈可以骑车带我到几里外的团部看电影；因为年轻，妈可以涮洗完毕又串门聊天；因为年轻，妈可以起早摸黑去突击拾棉花；还可以使气把因为淘气弄糊了饭的我推到地上号啕。妈有时也哭。姥爷是她后爸，妈曾经捏着传来姥爷过世消息的电报，哀哀哭了两天两夜，事后问她，只是自言自语的神情：你不知道，你姥爷对我多好………进城以后，妈又很快胜任了提菜篮子，在市场上挑挑拣拣和小贩讲价的角色。并且，她能很愉快地形容便宜时的心情。还常买些时新衣装。她刻意要在物质上满足儿子，尽管那时我多么地不以为然。最令我感动的那个冬夜，深夜回家，才上路，妈寻了过来。说是一路走一路喊我的名字，惹得路人转过头看她；还说摔了一跤，幸好不碍事。我默默无言载她上车，那天的路很长很长。有时，跟妈怄气，两个人冷冷的脸却和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有时，妈也看我买的书，看一集不落的电视剧，做些自有主张的评论，至于剧情，三两天就遗忘是常有的事。她也练钢笔字，不过五分钟的热度。有时，很遗憾未能注目妈的青春，只能从发黄的照片上望着那个秀气的，笑得很开心的油黑辫子的姑娘。倘使有人问她为啥活得快乐，她一定象答复人关于嫁给父亲的原因那样干脆：我爱……的确，生活中有这么个“爱”字，也就尽够俐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