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张爱玲
走近张爱玲,就走进了四十年代的女性世界,了解这位伟大的女性!
四十年代闯荡“洋场”的文坛孤独少女,晚年依然孤独。她看透了男欢女爱,有着世俗女人难得的清醒,却又一再为情所误。1995年9月8日,死在了自己的公寓,还是邻居报警才被发现。她的爱如飞蛾扑火,爱如火热,结局却悲凉。
她与胡兰成的婚姻,只短短维持了两三年,却让喜欢她的读者痛心了一辈子。而她却无怨无悔,没有委屈。她从不做委屈自己的事情。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世人有理由怀疑——她小小年纪,如何对生命的苍凉、无奈感受会如此之深?如何对人性深处的欲望、卑劣了然得这么彻底?而只有他在她的小说中读出了别人不曾读到的青春和对生命的喜悦。“她不是以孩子的天真,不是以中年人的执着,也不是以老年人的智慧,而是以洋溢的青春之旖旎,照亮了人生。”所以,她认为他是个非常好的谈话对手。以致于在今后的岁月中,她一如既往的付出也心甘情愿。这段婚姻到底如何?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是当事人的我们岂可妄加猜度?!
1938年,18岁的她,用英文发表了第一篇散文,显露了她的才情。后来,她一直坚持中英文互写,这种习惯直到晚年。她的作品涉猎广泛。我读张爱玲,深深为她的才情所折服;可她的作品,她的人生对我而言,却又是一个异常沉重的话题。走近张爱玲,我的心情越发沉重。想想她的一生,我不禁扼腕叹息。
她的散文,独树一帜,表现手法上出于机警,直逼世说新语式的慧敏。她的散文,接近清少纳言培根的犀利,机警建立在广大的悲情之上,形成了既悲凉又犀利的文风。既不认同郁达夫的“感伤派”,也不认同鲁迅的“讽刺”、周作人的“言志”、林语堂“幽默”。她的散文,随意而执着、调侃与诚挚、出世与入世的融合。眼界高,俾倪凡尘,眼界宽,各种题材皆能入文,在文风的传承上,如明末公安派、五四周作人,讲究人生的品尝,具有上海人的通与坏。通“如得其情哀矜勿喜”,坏“疲乏而产生的放任”。尖刻却不过度。
她爱好现代艺术,却非追求低俗趣味,而是捕捉通俗文化中的“日常生活况味”。她的真实和平凡中有一种特别的“俗”——一种并非造作、刻意为之的风格,一种相当生活化的风格。最能触动她的美是怪诞之美,是丑的美而非美之美,是近乎人情的。她的欣赏美与其作品的表现在精神上是相通的。
她认同女性安于女性,能畅行无阻地表达女性的思维。这种以女性反女性的书写,较无表达焦虑,能够童言无忌地谈天说地,予人鲜明愉悦的刺激,利用崇高的形式装载女人轻巧灵魂,这不也是一种“怪诞”?
她的散文善于引经据典,对旧语言能灵活应用,能牵动集体潜意识的远古记忆,赋予它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杏花烟雨江南”,那种深切的体会,非其他民族所能理解,这样的句子构成了张爱玲散文肌理深具民族风味。
有人说是上海造就了张爱玲,“十里洋场”给予她幻化多变、五光十色的感官世界。在那种特定的都会文化中,她只是稍稍“借一点时代的气氛”,便让读者们目眩神迷。反言之,张爱玲更造就了上海。她极力嘲讽旧社会、旧家庭光怪陆离的现象。尽管态度冷漠,却不免流露出怀乡情绪。她所书写的是她自己的上海,她的作品通过典型的细节再现了她印象中的上海。
有人认为她的小说只是迎合市井小民趣味的“海派文学”,只是消费文化市场的产物。跟鸳鸯蝴蝶派是一脉相承的。她的小说深深打上了时代的烙印、自己的烙印。
一个人对生活的看法,多半基于自己的生活经历。
她是前清官僚遗老的后代,她的家庭就是一个小小的“清朝”,它的时空是错乱倒置的。父亲住西式洋房,以洋车代步,嫖妓、养姨太太、抽大烟。在西式派头掩盖着一个像影子要没落下去的生活模式。而张爱玲与都会的现代层面有深刻的、真心真切的交往。上外国学校,向小报投稿,随意进出戏院……尽管她对父亲这样的人不认同,也没有好感。可毕竟还生活在他们中间,夹在最荒谬的传统与现代对峙中间,造就了张爱玲独特的心理感受。她的文学就是这种对立的产物。
她的小说深得《红楼梦》的精髓,可以说是雅俗共赏。一方面为专业评论家当着文学进行研究,另一方面又被当着通俗小说在街边摊头出售。凝重的忧郁,一点点小事,有时也能唤起她那份独特的想象力。
恋爱与婚姻是她创作的中心题材。她的小说表现的是一种心灵的追忆,女主人公身上,流露的是一抹失落的情愫。她长于刻画女性。曹七巧的刻毒、郁闷和痛苦在她的笔下一览无余。比起闺秀派作家不食人间烟火的惟美惟情,歌颂人性。张爱玲笔下的人性显得更加真实,她认为物质生活中有实际的人生。
人物心情的描写更好地真实地透视了人性。
《金锁记》中的曹七巧,守着软骨病的丈夫为的是能日后分产有钱扬眉。“黄金枷锁”使她变形扭曲,走上自毁毁人的幽恨凄凉。
“七巧低着头,沐浴在光辉里,细细的音乐,细细的喜悦……这些年了,她跟他捉迷藏似的,只是近不得身,原来还有今天!可不是,这半辈子已经完了——花一般的年纪已经过去了。人生就是这样的错综复杂,不讲理!当初她为什么嫁到姜家来?为了钱么?不是的,为了要遇见季泽,为了命中注定她要和季泽相爱。她微微抬起脸来,季泽立在她眼前,两手合在她扇子上,面颊贴在她扇子上。他也老了十年了,然而人究竟还是那个人啊!他难道是哄她么?他想她的钱——她卖掉一生换来的几个钱?仅仅这一转念便使她暴怒起来。就算她错怪了他,他为她吃的苦抵得过她为他吃的苦么?好容易她死心了,他又来撩拨她,她恨他。他还在看着她。他的眼睛虽然隔了十年,人还是那个人啊!就算他是骗她的,迟一点发现不好么?即使明知是骗人的,他太会演戏了,也跟真的差不多罢?……”
“今天完全是她的错。他不是好人,她又不是不知道。她要他,就得装糊涂,就得容忍他的坏。她为什么要戳穿他?人生在世,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归根究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这样描写七巧的心理活动,使读者更深刻窥见了她扭曲变态的灵魂。她不但毁了自己的幸福,也毁了儿女的幸福。
她笔下的人物苍白、渺小,没有高尚的情操,没有善良的心,也没有质朴、憨厚的性格。在物欲、情欲、性欲的倾轧下,人性变的恐怖不堪,令人不寒而栗。
婚姻在她的笔下是无爱的,“有爱的婚姻是痛苦的”,爱成就不了婚姻,但婚姻又受不了爱的诱惑。婚姻是枷锁,妄想用它锁住别人锁住爱情,都是不可能办到,结果只能毁了自己。《半生缘》中的曼桢与世均是有爱的,可最后依然是劳燕分飞。
她的作品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就像一个无力而迷惘的冷眼旁观者。从不义愤填膺,从不发表任何大是大非的评价,平淡得近乎残忍;她把心乱如麻、感动莫名统统扔给读者。
走近张爱玲,就走进了四十年代的女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