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下雨了，外面湿漉漉的。找了个借口，便不愿出门读书了。

窝在宿舍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没劲。我是怎么了，越发的不知所措。像一张凌乱的纠结的网，抽不出一点头绪。

心情真是奇怪。有那么几日，我是包裹在满心的快乐幸福里的，平生第一次，觉得春天是这样美得惊人。那满眼的生机勃发，让走在阳光里的我，安详地仿佛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欢快流淌的声音。那些日子真好。每日都有希望，有动力，也有小小的目标。

可一下子，又委顿了下来。什么都不想干，什么都没劲。每日，却仍旧像个话痨一样，不停地在宿舍里，乱七八糟讲些看过的有趣的书，无非是博人一笑。我性格里肯定有哗众取宠的因素。逗人开心于我已仿佛是种义务。可有时候聒噪，只是因为我想跟自己说说话。

我想让自己觉得，我好像并不寂寞。

可是说得越多，便觉得越悲凉。

然后话口戛然而止。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沉沉地睡觉，做一夜的梦，一个接一个不明所以的梦。

其实这样的天气，我想出去走走。走在南京雨后的清新里。空气中夹着泥土味儿，梧桐的叶子在清晨的风里悠悠地飘。然后，就这样，一个人走走。

或是停坐在某个小茶楼里，安安静静的，看着茶楼窗外的风幡在微雨里轻轻摇着。

要不，就去往某个小戏园，观众不多，因为下雨的缘故。可这恰好符了我的心情，稀稀疏疏的人，互不相识，零零散散地坐着，然后，有悠扬的歌声。类似于昆曲这样的悠长婉转，缠绵悱恻。屋外雨点淅淅沥沥，屋内，是汤显祖的《牡丹亭》。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对，就是这样的曲子，适合在雨中的某个庭院里，浅浅地吟唱。

事实上，我一直只是坐在电脑前，对着这14.1寸的屏幕呆呆地幻想罢了。带着耳机，听着《关山月》，《凤求凰》，《伤离别》之类的轻音乐，贪婪地做着一个关于零落在久远年代里的梦。想想自己的生活方式，觉得挺空洞的，于是想尽可能地靠我的小脑袋里面的一些幻想，来弥补这份空洞。

我总是想找些东西来填补我的空洞，生活的，内心的空洞。可找来找去，除了幻想外，什么也没有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便是这堆凭空而至的文字了吧。

08.3.8

这个周六，天气很好，很早便有细碎的鸟鸣，从窗外传来。

决定出去走走。走在春日的阳光里，看一树一树的花开，看葱葱笼笼的绿意。

一路行走，像踏着一条平静和缓的河流。景色很多，很美，但现在想来，却只有支离破碎的几段记忆。惟有不停行走着的足迹，可以将它们稍稍串起。

喜欢清凉山里那个叫做“扫叶楼”的地方。龚贤的院落，很美很美。青石阶清冷地向高处引着。门扉虚掩，轻轻推开，便见得玉兰树明丽的绿，那种近乎透明的绿色，让整个院落都幽静起来。是的，那一树叶子啊，仿佛是群绿莹莹的蝴蝶呢，似乎不经意间，它们就要飞舞起来，溶进春天和煦的风里了。想到龚贤就是在这样的院落里，对着满庭新绿，写诗，作画，潜心书法，顿时便艳羡不已。真是很大很大的幸福呢，在这样的地方，可以洗尽满心的疲惫。再如何落寞，如何萧索，只要进来这方小小的院落，所有芜杂喧嚣都可以屏蔽。于是，只剩笔下山水，胸中云烟……

那一刻，我只想停下来，坐在廊间，对着那树玉兰发呆。只想那样。

后来又见到了崇正书院。我喜欢书院，尤其是春天的书院。

于是，小心翼翼地进了书院。看到的却只是一间小小的书店。有些失望。不过，那间书店倒是雅致的，两个木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花瓶，插着几枝玉兰。我很喜欢这种大朵大朵的花，泛着粉粉的莹光，很安静，很朴素，也很动人。

书院并不开放，只留着店铺里的一些小小的窗，引人遐想。总是忍不住好奇的。透着窗子向里看，只能看到一个空寂的院落。有很高的树，有连绵的屋子。可是没有白胡子的先生开坛讲演，也没有年轻俊雅的书生吟诗作赋。

没有人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没有人抚琴而歌。

也没有人执黑白，分胜负。

所有我的想象里的书院，都有这些。可这儿什么都没有。它只是座空落落的院子，也许曾经经历过些才子俊彦，也许也曾飘荡过朗朗书声，只是那些穿过的历史，游走的风，早已将一切带走了。就像一切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即使这座书院，相传曾经影响过一个朝代，留下很多佳话。可是，当我从那些小小的透明的窗里看过去的时候，瞧见的，只是座空空的院落，披洒着些许斑驳的阳光。

忍不住想，当年梁山伯和祝英台念的那所书院，又该是什么样子呢。

他们在春天的小道上穿花拂叶，结伴而行时，会是怎样的景象呢。那个女扮男装的英台，又会有着怎样的心情呢……

呵，你瞧，我又在胡思乱想了。想着怎样给那些美丽而破碎的传说，填入细微的纹路。没办法，流传的故事，遗留的痕迹，都太过苍白，总也不能让人满足的。

于是，就可以猜测，可以冥想，给自己一个温煦的上下五千年。

走在喧嚣的南京，寻找一些静谧。

终究是能找到一些美好的地方的。你看，多好。

08.3.15

最爱礼拜五的晚上。

因为可以随心所欲，并且留着一个可爱的礼拜天，来让我憧憬。

这个晚上，我泡在图书馆看小说。平日里晚上不太敢去那儿自习，因为好书太多，诱惑太大，冷不丁就会把教科书冷落到一边了。所以，今天晚上，光明正大地到图书馆看闲书，才是最好。没有负罪感，又没有压抑的苦恼。

其实，看闲书，最要心情的。

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因为从那里可以看到楼下的路灯，以及那些玉兰树。路灯的灯罩垂下来，其实就是一大朵的玉兰呢。透过那些玉色灯罩的光，有着暖暖的柔和的晕，于是，散在玉兰树上，才会那么的令人熨帖。

在这座城市，玉兰是春天里不可或缺的风景。记得很小的时候来南京，坐着汽车里昏昏沉沉地睡着，然后，被爸爸摇醒。

他说，看，这就是长江。看着窗外，长江并没有想象中的波澜壮阔，气势恢宏。江水好像一直都是那样浑浊，滚滚流动，带着俗世泥尘。

爸爸又说，这座桥，就是南京长江大桥。

噢。我坐着车里，目光涣散。很稀松平常的一座桥呢。

我看待事物，永远都只是停留在美与不美的角度。而且，极其的任性与自以为是的。所以，马哲课上回答问题时，被老师评价为不可救药的主观唯心主义者。

所以，南京长江大桥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只留下了稀松平常的印象。

但是，桥上的白玉兰灯，是那样美。所以那时的我伏在车窗上，贪婪地看了好久。那应该也就是一见钟情吧。所以大学的时候，又来到南京，在这样的季节里，与那样一棵开花的树，再续前缘。

只是你看，在这个微雨的晚上，那些粉白的花瓣零落了一地。

它开花的时候，轰轰烈烈，花落的时候，一样的惊心动魄。真真的风华绝代。

手里的这本小说，是一个叫匪我思存的作者写的，叫《佳期如梦》。是个悲凉的故事，关于爱情。

这样的故事，让人喉头哽咽，却无法畅快地落泪。

一盒别致的火柴，一束幽蓝的火焰，于是，开始了一场洁白的恋爱。于是，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看过的风景，一起品过的酒，都那样在岁月的重重叠叠里，镌刻上如斯细致的纹理，再难忘记。

就像秦观说过的那样，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可到底，太苍凉了。

可确实是本好看的小说。是的，小说都很假，与生活差别太大。可太过真实的故事，却未免索然了。

看故事，是要甘心受些骗，才有意思的。

08.3.21

这个星期，过得很是混沌。

礼拜三的时候，过了个平淡的生日。也并不曾去想自己的年纪是又多添了一岁的。事实上，过了十六岁以后，我就不太爱去记忆自己的年岁了，仿佛是从那时就开始害怕苍老了。呵呵，多么可笑。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在那样小小的年纪里就如此惧怕时光的流逝。好像朦胧记得是那时看的书上说，十六岁是生命的花季。大概，是不愿承认我的花季已经悄然无息地一去不返，再难找寻了吧。

总以为不去记起，就可以永远停留在自己喜爱的光阴里了。是个很孩子气的想法呢，却不意竟然固执地守着这个念头，一往经年。

就这样慢慢地不知不觉地成长，然后，在某一日，忽然惊觉着自己竟划过了好长好长的生命。在类似于受了麻醉的状态下，接受着生活中来来往往的风景。

只是遗憾，我的过往里，并不精彩。甚至平庸得令人沮丧。

想来，青春固然美好，但当它终有一天离去的时候，也并不打紧的。谁能说得清呢，也许这以后的日子里，会有我期盼的奇迹。

那就来守候奇迹吧。像济慈守候一朵花开一般地，耐心等待。

让我想想，这个星期还残留下那些记忆。

礼拜四呢，我只晓得，那晚我一直失眠。到凌晨四点半，依旧无法入睡。夜里的时候，风很大，把门摔得“砰砰”地闷响。偶尔风声渐息，屋里便只剩了其他人均匀的呼吸声。世界是安静的，极为深沉的安静。可我只是睡不着。我不能停止思考。脑袋里面的画面急速飞驰，我无法使它们停下片刻。不记得都有些什么了。仿佛是有很多人在说话，我并不认识他们，可那一刻，他们都跳了出来。我从不曾料到，竟然还能这样地在脑海里温习一遍平日里无暇顾及的陌生人。只是他们太匆忙了，搅得我睡不好。他们要是能慢下些脚步，或许就会好了。那样，我会在梦里见到他们，而不是这样极其无奈地在失眠的时刻，一遍一遍地想把他们从脑袋里甩出去。

不知你是否有过这样的感受。失眠的时候，思维极其活跃，可自己并不知道到底都想了些什么。太杂乱了，无从记起。

我依旧像以前一样，常常会莫名地听到火车驶过的声音。那段不知何时刻在记忆里的声音，总会在失眠的夜里响起。缓慢而绵长的轰鸣，有些沉闷地向着某个方向散开去……

伴着莫名的图景，持续的声音，我的意识终于渐渐微弱下去。在一声声的鸟鸣中，浅浅睡去。可是不久，闹铃便很不识趣地响起了。

礼拜五，就在我模糊的意识里，不急不慢地开始了。那一天，像是梦游。走在去教室的路上，像是踩着一朵朵的云，完全虚浮的感觉。上课的老师，原本就让我提不起兴趣来。我不喜爱她那样的老师，太为平淡，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张刻板的图表。而那天，更是让我无法忍受，因为我依旧困顿，而又无法入眠，却还要受着她嘎嘎的声音的持久轰炸。心中是极其崩溃的。幸亏还不至于万念俱灰，不然我真会一头撞到讲台上去不可了。

熬完了一天六节课，总算是盼来周末了。

然后呢，在这个礼拜日的晚上，敲下些字来，记录着那些平淡的日子。

但愿我这些琐碎的流水账，不至于使你生厌。

你知道的，我只是想在以后回忆的时候，能够知道，原来那年的三月，我是这样子度过的。

是啊，你看，今年的三月，就这样子，快要过去了。

08.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