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记事（七）

一、爷爷

咳嗽声已经遥远，像一阵风

带走了黄叶，爷爷的足迹还在山坡上

孤独地翻飞，爷爷的胡子上还结着

清晨梨花洒下的露水

爷爷还用旱烟把灶中的柴

翻了一个筋斗，爷爷颤抖的手

打翻了桌上的一壶酒

一大清早，踏着沙沙积雪

我又听见爷爷，只身

在坟里咳嗽

二、母亲

母亲的手是松树

举起来的是蓝天，母亲的额纹直通大河

四季无常总掀起纯净的碧波

母亲的衣裳是大地的衣裳

左边袖子上飞着蝴蝶，右边

是永不落山的一半夕阳

母亲的围腰上炊烟缠绕

母亲一笑啊，整个山林都笑

母亲一哭，整个太空都在摇晃

三、父亲

父亲是石头做的

他的十指插进泥土，大地就一声声喊疼

一片片庄稼见了父亲，都欢呼：王者

父亲就是稻花上的王

父亲把村事扛在肩头，一家一家的

点亮了油灯。父亲把乡亲们的笑声磕出了血

也要找到失踪的晚霞

父亲的手像木头一样热爱木头

他抓住一根贪睡的青杠，满山的树

都紧张的陪笑

一大清早，父亲就被他亲爱的枣红马

重重的摔了一跤，太阳，弯在松树尖上

一个劲儿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