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谁为谁心碎

一襟晚照 散文 爱情滋味 2008-04-01 13:15 责任编辑:心在风中摇曳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64791
编者按

流畅的文笔,生动的语言,叙写了两段凄美伤感的故事,读罢唏嘘不已!

我应该是一个快乐的男人,如果陌紫没有离开,如果陌紫离开后,渺渺没有出现。可偏偏一切都发生了。迅雷不及掩耳地发生,随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往事空洞,心灵无依。我学会了在每一个夜幕降临的时刻,用双臂环抱着自己寻找温暖。寂寞,成为我最忠实的伴侣,形影不离。

陌紫是我青梅竹马的朋友,大我1岁。很小的时候,她就习惯把我当成孩子那样的呵护。当我的身高如同雨后的竹那样开始疯长,我的潜意识隐隐抗拒着陌紫给予我的关爱。我是男人了,尽管青涩,却仍是男人。我想我需要的是一个对我崇拜依赖的女孩子,而不是陌紫这样强势到让我没有选择余地的伴侣。

那一年,我17岁,陌紫18岁。

陌紫对我的躲闪浑然不觉,两家的家长也是坐享其成的一付安然。在所有人的眼中,陌紫与我,都是一对合适得不能再合适的情侣。从小小的金童玉女开始,一路顺风顺雨的走过来的,命定的交颈鸳鸯。

我也承认,陌紫的确是个优秀的女孩。用优秀来评价她,有点委屈了。应该是完美。不仅仅是因为她富足的家境或者是漂亮到令人眩目的外表;更多的是她一直名列前矛的学习成绩,还有那份富而不骄的平和,足以令周围的人侧目。纵使在美女如云的大上海,陌紫在各方面的表现,仍然是一种鹤立鸡群的姿态。高中里很多的男生喜欢她,公开或者隐蔽地展开着追求攻势。

陌紫不为所动。一根筋的爱上了我。她的爱热烈、执拗、绵长。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只肯定定地看着我。我不知道该怎样告诉她,我对她有欣赏,有喜欢,有信任,但是,我不能确定是否有爱情。

我想要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呢?很模糊,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我该暂时逃开。

我选择了报考北方的一所大学,因为我知道,陌紫是被学校保送到上海XX大学的。我需要一种距离和时间,来测试自己的感觉,对陌紫是否有爱的感觉。

我的行动已经不慢了。陌紫却比我更快。她居然放弃了保送的机会,填报了跟我相同的学府。很多同学艳羡的目光,淋在我的身上,我只能回以无奈的浅笑。

9月,我和陌紫同时成为北大的学生。

已是初秋,天气却仍然很热。陌紫如玉的额头上,渗着几粒细小晶莹的汗珠,很美,我忽然有了想吻她的冲动。认识她这么久了,第一次,对她有了一种异样的情愫。异乡,异景,只有陌紫是我熟悉的,她柔软的发在梧桐树下随风轻舞,我的青春欲望也犹如从冬眠里苏醒的蛇,蜿蜒着游移出太多的蠢蠢欲动。

我终于接受了陌紫。在大一的下半学期,她把自己给了我,我把自己给了她。两个同样纯洁的躯体,在北方的春季里,开始了彼此的探索和亲密的纠缠。

靓丽的陌紫,快乐的陌紫,温柔的陌紫……我的世界,只有陌紫一个女孩。尽管我知道,校园内外,有很多女孩在悄悄地关注我,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同时踩好几条美丽的船。但是,我无视那些或明或暗的示爱讯息,我已经有陌紫了。她将是我一生的责任。我拒绝所谓的快餐式爱情。

被我变成小女人的陌紫,喜欢靠在我的怀里,反复追问我:蓝翊,是真的吗?我们真的爱了吗?真的吗?

是真的,是真的。

可是,你为什么不肯对我说你爱我呢?陌紫的眸满是不甘的委屈。

爱,一定要说吗?

陌紫,你知道我的,不是擅长花言巧语的人,放心好吗?我不会变。不会。我们都睡一起了,我怎么可能变心?

陌紫仍然对我一百个不放心。她有自认为很充足的理由:蓝翊,我知道你不会主动找别的女孩子,可是,看到并接触你的女孩子,很难不被你吸引。

你的脸,你的挺拔,你的多情,你的明朗……

陌紫一边梦呓般的呢喃着,一边用细长的指划过我的身体,沿途点燃无数细碎的小火花。

我俯身吻住她,深吻缠绵。

蓝翊,说你爱我,说啊。

好的,我爱你,我爱你。

被这样一个完美的女孩全心地爱着,追逐着,守护着,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光阴流逝的飞快。转眼7年,我和陌紫已经攻读博士学位了。陌紫的确是极出色的学生,双博士学位居然也可以得心应手的拿。而我,也已经帮忙管理家中的企业了,要经常在国内外奔波。我和陌紫的感情依然稳固。在此期间,曾经发生了一段意外的小插曲,因为丝语,我和陌紫共同的朋友,我差点离开陌紫。差一点。

丝语是我们大学的同学,也是我生意往来的伙伴。我一直都知道,活泼开朗的丝语,对我有着一种压抑的爱慕。从她偶尔在我面前飘过的目光,我能够很真切的感觉到。敏感的陌紫当然也察觉了丝语对我的暗潮汹涌。可是,我真的没有动心,真的没有。不要说我已经有了陌紫,即使身边没有伴侣,我想我也不可能接受丝语。我对丝语,没有男人对女人那种心动的感觉。

陌紫却是不依不饶,居然背着我,去找丝语进行所谓的谈判。

陌紫,我说过的,承诺过的,不会变,你怎么就不相信呢?没有信任的爱情,是爱情吗?

我忽然对陌紫十分的失望。

我们分手吧!

陌紫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我也不再说话,转身,想走出我们厮守了很多美丽日子的房间。

陌紫如同疯了一样扑过来,抱住我的腰:不要走,不要走,好吗?我那么爱你,那么辛苦的爱,从很小的时候就爱。

灼热的泪,烫疼了我的背。

陌紫,你让我怎么做,才可以不再怀疑?才可以给我全然的信任?为什么要让自己爱的这样辛苦呢?就因为这份爱的最初,是你强加给我的吗?

我接受你了,不会变了。可是,你不相信。

将要离开的瞬间,想起了我和陌紫之间的点滴。最清晰的,是当我们遇到争执不下的事情,用石头、剪刀、布来决定采纳谁的建议。我永远是石头,你永远是剪刀。你葱白的两个手指,俏皮地压在我的拳头之下。然后,故做无奈地说:输给你了,听你的吧!

陌紫,你曾经问过我:猜拳的时候,为什么不变?

我是在告诉你啊,我不变,不变的陪着你,做你的爱人。你那么聪慧,真的没有想到吗?

离开的脚步沉重,第一次,我知道了什么是心痛。身后,陌紫的哭泣满是绝望。

我没敢回头。

沉默的7天。早晨去公司上班的时候,秘书交给我一封粉红色的信。熟悉的字迹,刺痛了我的眼睛。陌紫的话写的痛楚而凌乱,信笺上还有泪的痕迹。

舍不得你,想你温暖的怀抱,想你宽阔的肩膀。

陌紫,我不在的这7天,你是怎么熬的?

好男人不该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流泪,是吗?我不是好男人,真的不是。我该知道,你一直在如履薄冰的爱着我,爱得小心又专注。

陌紫,你被爱情蒙住了眼睛。你是一个值得任何人呵宠的小公主,惟独,没被我捧在掌心。可你依然坚持,坚持着疼痛的爱情。你的心,沉沦到只能盛容下一个我。

不要流泪了,好吗?舍不得这份感情的,不仅仅是你,还有我。我回来,不再离开。以后,你的世界只有快乐,没有忧伤,好吗?

我决定向陌紫求婚。

如果步入婚姻,能够让陌紫安心,我愿意走进那种束缚--温暖的、缠绵的束缚。我想给陌紫一个安全舒适的围城,给她一个没有风雨没有猜忌的未来。

我甚至想象出陌紫看到我的玫瑰和婚戒,那种惊喜得要晕倒的表情。

发了一条短信,告诉陌紫,中午我回我们的小巢吃饭。然后,匆忙处理手头的公务。下午的时间,应该是属于我和陌紫的,弥漫着粉色情韵的时光,令人期待。

陌紫的短信很快的回复过来:我去买菜,等你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忽然变得潮湿。一种想拥抱陌紫的渴切,从握着手机的指间传过来,蔓延至心。

我开始忙碌,为了早一刻去赴中午的约会。

1个小时后,惊天动地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我。是陌紫的号码。按下接听键,那边是嘈杂的人声,没有陌紫的话音。

怎么了?怎么了??陌紫,你说话啊!!!

陌紫终于没能让我再听到她的声音。

当我赶到车祸现场,只来得及拥抱她没有了呼吸的身体。我感觉自己拥抱的,是一朵跟我同样冰冷的、染满血迹的花。

我不相信,那样美丽蓬勃的一个生命,就这样离开了。残忍到没给我说一句“我爱你”的机会。你带着遗憾离开,我捧着追悔沉寂。

世界,是在瞬间堕入无边黑暗的。我在黑暗里失去了任何感应的能力。不能哭泣,不能说话,不能吃,不能睡……只可以安静地坐在我和陌紫的房间,看着咖啡色的窗帘摇曳着没有尽头的忧伤。木然绝望地看着,看着……

陌紫,我想跟你说:我爱你!千遍万遍地说,一直说到自己的嘴角沁出血,我还是要说。可是你不听了,你走得那么远,远到我再也没有办法找到你的气息。我无数次伸出手臂,只拥到无数次的虚空。

我知道你回不来了,可是,我仍然在祈求你回来,祈求着上天把你还给我!或者,把我带过去,只要能看到你,让我对你说出我爱你!

我错了,陌紫,是我没有好好珍惜你。所以命运给了我最大的惩罚,它让你永远离开了我!永远……

我知道永远有多远了,是生与死的距离。我没有跨越的能力!

我开始痛恨生命,属于自己的生命。但是,我没有追逐陌紫而去的权利,我还是要活下去,麻木和疼痛扭结的活着。

陌紫走后,岁月对于我是寂寞又漫长的。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种叫做镇定剂的东西。一度,我完全依赖着这些白色小药片来换取片刻的安宁睡眠。直到,因服食过量而险些坠楼,才痛下决心放弃了这种饮鸩的自我救赎。

生命对于我,仍然是难熬的苦涩的疼痛。

不管走到哪个城市,不管身边有多少喧嚣,仍然觉得世界是空旷的。我那同样空荡荡的躯壳里,沉浮着一颗拒绝温暖的心。

透过镜子,看到自己的脸部线条逐渐变得清晰坚硬,勾勒出一种漠然冷酷的沉默。我沉默地接受父母的关切,接受他们为我的婚姻大事所做的打算。不是没有自主的能力,只要我说话,我的父母愿意倾听并考虑我的意见。

我不想说。心深处,没有什么女孩是我所渴望的。既然注定没有了爱的感觉,也注定了不能独自一人走人生的路,那么,是谁做我的伴侣,都无所谓。爱情不在的时候,我不介意去换家族联姻带来的丰厚利益。

母亲几次打来越洋长途,让我去国外陪她和父亲。我不想去。他们极力隐藏的疼惜,让我有要崩溃的疯狂。

我把自己放逐到北方一个寒冷的城市,那里,有一项投资需要管理。哥哥和姐姐都在国外,无暇分身。而我,恰好需要一个陌生的空间,调整下沉郁的心境。

工作的闲隙,我习惯去附近的公园小坐,看天真烂漫的孩子在草坪上奔跑嬉戏,看鬓发苍苍的老人牵手散步。经常这样安静地看着,然后悄悄咽下咀嚼了很久的孤寂。

5月的某个傍晚,我如往常一样,去那个公园闲坐。蔷薇不知春将尽,兀自热烈泼辣地盛开在围栏上,密密匝匝的花朵,逸淌着甜腻的暖香,妖娆出蒙尘的美丽。原来,忧伤的眼睛,一样可以看到身边的风景。不过是无言罢了。

司机走过来,提醒我晚上饭局的时间快到了。换上一副和煦的面具,坐上车。目光无意识地转到对面的马路边,一道异常的风景,是由一个人构筑的一道风景,莫名牵住了我的视线。如果,早能预见,这瞬间的回眸,是跌入一个深不见底旋涡的起始,我宁愿,我当时是在闭目养神。

生活没有如果。一切,都是不可回头的直播。

那道风景,是一个女孩,或者该是女人。第一眼看她,感觉年龄很难捉摸。

车子即将驶过,我示意司机停车。隔着茶色车窗,娇小的人静静站成一幅淡色图画。白衫很随意的敞着,露出里面纯黑的低领T恤,一条裤脚满是长长毛穗的七分牛仔裤,一双深咖的大头休闲鞋。最奇怪的是斜背到膝盖的那个男用大挎包,鼓鼓的,不知装容着什么样的秘密。她的目光定格在身边的老柳树上,仿佛在用心剥开皴裂的树皮,细数着伤感的年轮。此刻,世界,与她无关,她与世界,也无关。

用手机悄悄拍下了她。为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理由。

我没有一见钟情。我只是,看到这样一个浑身散发着冷漠和颓废的陌生女子,有了短暂的恍若隔世的恍惚。

还能再见吗?不去刻意寻找的未来永远未知。

出乎意料的是,一周后公司举行的新员工招聘面试工作,居然让我见到了她。冥冥中注定的事情,躲也躲不掉。我不得不相信缘分。

面试考核过程中,我去楼道接听一个朋友的电话。赫然发现,那个被我偷拍了照片的女子,正坐在休息椅上。依然是那抹沉静到有些飘忽的神情。如果,楼道有风的话,我毫不怀疑她会被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已经走过去了,却忍不住折回来,踟躇片刻,问:你是来面试的吗?

话出口,忍不住暗笑自己的虚伪:一共16个面试的人,资料我都看过了,分明没有她。

她似乎被我惊到了,抬头看看我:不是。

简短的回答,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甜软,跟那双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睛很不协调。

然后是继续沉默。

空气有些尴尬。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努力找话题。

没有。依然是2个字,干巴巴地划过我的耳膜。

找不到话题了啊,绞尽脑汁地想。这个女人是魔鬼吗?我的脑子在她面前忽然变得非常不好用。

谢谢。又是2个字,从两片薄薄的唇里飘出来。从没有到谢谢,她居然用了将近2分钟。

我暴笑,为她这个慢半拍的“谢谢”。

笑得头晕脑胀,直到秘书闻声跑过来,满脸惊诧地暗示我破坏了严肃的办公秩序,我才勉强忍住,摇摇手请秘书离开。

那个罪魁祸首的女人,居然兴致盎然地打量我,目不转睛。

怎么?我很帅吗?我的心竟然在窃喜,为了这个冷漠女子专注的凝视。

小女人的话依然简短:很象!

象什么?忍不住追问。

象动物园里的大猩猩。

这句话说的比较长,声音也好听。我却只有想一拳堵上那张恶毒小嘴的冲动。

这是我和渺渺的第一次正式接触。结果以我哑口无言的惨败告终。

认识渺渺的时间很短,短到只能用几天来计数。可是,我的心深处却忽然涌动着一种朦胧的渴望,渴望快乐、安定、甚至是幸福。这种感觉不为我自己控制,既让我恐慌也令我欣喜。陌紫走了2年了,第一次,我摆脱了阴郁的自我封闭,开始张望另外一个空间,渺渺的空间。

渺渺的家乡是北方的一个小县城。那次在我的公司出现,是专门请了年休假来陪大学毕业的弟弟面试的。尽管公司最终没有录用她弟弟,渺渺却很释然。她似乎没想过要利用我对她的好感,暗示我帮她点什么。我欣赏渺渺这种不见缝插针的坦荡。

渺渺还有4天的时间留在这个城市。我费尽心思请她去我的住所度过这短暂的日子。没有关于肉欲的非分之想,我只是想离她近一些,想仔细观察这个与我所接触的那些小资女子有着迥异风格的小女人。她引起了我前所未有的好奇。

渺渺毫不考虑地拒绝了邀请。但是,她肯在傍晚时分,陪我去公园散步。仍然是一副冷漠安静的表情,不喜欢看我的面孔。偶尔的对视,她的目光中便流露出洞察一切的讥讽和悲悯。看向别处的时候,眼光又转换成一片迷离和倔强交织的苍凉。我经常在想,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呢?心里面又藏着怎样的故事,才被岁月淬炼出如此令人迷惑的眼神?

第四天的中午,本来要出去参加一个饭局的。没想到在楼道的休息椅上,看到了渺渺。

来找我吗?我问,语气略带调侃。

是。典型渺渺的风格,没有一个多余的废字。

惊讶之余,我电话告诉秘书,请她为我推掉中午的饭局。然后,对渺渺很诚恳地邀请:中午请你吃饭?

好,去你住的地方。

晕,我不会做饭啊,厨房永远都是窗明灶新的一个摆设。

硬着头皮载渺渺来到我居住的楼下。泊车的时候,我追问:确定在我家吃饭?这个城市有一家西餐还可以的。

我不会吃西餐。硬邦邦的答复从看似柔软的唇跳出来,砸得我头疼。

电梯到12层停下。钥匙开门:请进。

渺渺低头看了看门边鞋柜上的拖鞋,神色略微犹豫一下,然后没有停顿地大踏步走进。

我也主随客便,跟在后面。没换拖鞋。

没想到你一个人,房间打理得这么干净啊!

我嘿嘿干笑,没告诉渺渺,房间的整洁是钟点工每天辛勤劳作的成果。

渺渺停在客厅里占了半面墙的书橱前,仰着头看里面的书。看了良久才问:可以翻阅一下吗?

当然可以。

我坐到沙发上,笑笑地观察着渺渺。

她的手,皮肤并不细腻、骨节甚至有些突出的手,梦游一样的抚摩过那些书,一一地抚摩。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慰久别的情人。随后,又慢慢地划到上面的第二层,重复着同样的温柔。我忽然想起了张爱玲笔下的白流苏,那个在属于自己的家里,属于自己的墙壁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绿色手印子的迟暮美人。渺渺的动作不同于张爱玲描写的那样张狂恣肆,可是,我却透过渺渺的背影,听到了她震惊且狂喜的心跳。为那些不会说话的书、不属于她的书而跳。疯狂的、忘记节奏的跳。

终于,梦游的手在一本英文原版《简爱》上停下,小心翼翼地抽出来,翻开,沉默地看。然后转过身,带着一种怀疑的口吻:这些书,都是你的?

转过身来的渺渺,双颊涂着一抹淡淡的红,眼睛出奇的明亮。

不过是一些书,竟然能让她兴奋成这样,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如果你喜欢,可以送你几本的。我是真心实意的要送。

哦,谢谢。我的英文很滥,看不来的。渺渺把书放回原处,恋恋不舍地关上玻璃门,仿佛把她自己的灵魂也留了一半关进书橱里。

室内的空气有些沉闷。渺渺安静地看电视里的足球赛,我倒成了一个局促的客人。

中午,我们吃点什么?我是男人,打破僵局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肯得基。渺渺的视线胶在屏幕上。

渺渺女士,你今年几岁?

32岁,怎么?渺渺的眼睛终于转过来。

比我还大4岁的人,居然要吃这种小孩子才喜欢的垃圾食品,服了。

电话叫了肯得基的外卖,顺便为自己从另外一家餐厅点了午餐。

渺渺不再看电视,沉吟了好久才开口:我晚上8点的火车。

哦。

心悄悄地沉下去,为了不能说出的挽留。

你回去后,我们可以保持联系吗?

小女人垂下眼睫:我很少用手机。

有QQ吗?我还是不死心。

没有,不会用。

我起身,来到电脑前,迅速申请了2个QQ号码,用笔抄了一个给她:送给你的。偶尔想起我的时候,来说说话,好吗?已经加成好友了。

渺渺伸手接过去,简单看了一下,放进了牛仔裤后面的口袋。

渺渺,晚上我去送你。

渺渺没有回答,我当她是默许了。

午餐吃的很愉快。渺渺极陶醉的大啖那些我眼中的垃圾食品,神情幸福得好象一个孩子。

收拾餐具的时候,渺渺不经意地问:你女朋友呢?

瞬间,伤口被狠狠地撕开,疼痛到我不得不点燃一支烟,把所有的苦涩咽下去。缭绕的烟雾中,我听到自己血液滴落的声音。

走了,去了天堂。我回答的很辛苦。

对不起。渺渺第一次在我面前惊慌失措。

没什么,都过去了。

记忆的门,就这样被另外一个女人打开了。整整一个下午,我絮絮地跟渺渺讲陌紫和我的故事,讲我失去陌紫后的追悔。真的,我后悔,为什么没在陌紫在的时候,对她真诚地说句“我爱你”。

面巾纸不停地抽出来,随后皱成一只只白色的湿了翅膀的大蝴蝶,悲伤的躺进废纸篓里。

渺渺一直倾听,陪我一起流泪,小小的鼻子,揉成了草莓。

天,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暗了。渺渺回家的时间到了。

火车站的候车室,四周一片熙熙攘攘的喧闹。

把为渺渺买的食物递过去:记得到家报平安。

会的,到家我就上QQ。你教我用啊!渺渺微笑的看着我。嘴边两个小而圆的酒窝,很俏皮,很美。

临别,一个大大的拥抱,渺渺踮着脚送给我的。软软的、温暖的一抱,把我抱成了一座僵硬的石像,只有心脏在胸膛里没有节制的乱撞。

你这样优秀的男孩子,会幸福的。渺渺在我耳朵边低语。

善良的渺渺啊!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渺渺开始了网络里的神游。QQ里的渺渺比现实生活中要活泼得多,而且文笔非常流畅。生活中的快乐和忧伤,都变成诗一样的语言,从她的键盘上源源不断的敲出来,慢慢渗透到我的心里。我经常感叹:渺渺的字,怎么可能写的那样美?你是一块璞玉,稍加雕琢就会光彩照人的。

渺渺敲了一个尴尬的笑脸给我:蓝翊,你见过这么老这么颓废的璞玉吗?

渺渺,你在我的眼里,只是一个孩子,内心柔弱、外表倔强的孩子。你让我忍不住的想疼惜,想呵护。真想,把你揽进怀里,密密实实的保护起来,珍藏一生。

寒冷的12月了,认识渺渺210天。210个彩色的日子,眩惑着我的世界。哪里都是渺渺的影子,都是渺渺的字。

渺渺告诉我她的牙疼得厉害,脸都肿歪了,只能吃一些流食。随后俏皮地说:你替我多吃些香香的硬点的东西吧!

牵挂着渺渺的疼痛,再美味的佳肴,我也觉得难以下咽了。

我能确定,我爱上了比我大4岁却单纯得仿如孩子的渺渺。

渺渺爱我吗?

她不肯说。她认为,爱不能轻易的说出口,如果说了,就是永远的承诺,是一生的责任。

但是我感觉渺渺也爱我。除了工作和睡眠,渺渺的时间几乎都给了我,隔着浩淼的网络,我感觉到渺渺的改变。她开始跌跌撞撞的学英语了,开始锻炼身体,开始在灵感来临的时候,写深情含蓄的诗歌或者散文。渺渺的变化令我惊喜。如果对我没有爱情,渺渺肯拉下冷漠的面纱,让我欣赏她的柔顺和乖巧吗?肯写很多的字,只让我一个人做观众吗?

我在等,等渺渺回应我,明确对我说出爱的那一天。

次年的五一劳动节,渺渺有7天假期。

没有事先通知,我来到了渺渺的家乡。我要给这个小女人一个天大的惊喜。

一路上,我虽然努力按捺着自己雀跃的心情,仍然有浅浅的微笑从嘴角不小心的跑出来,泄露着我的渴望。

渺渺,我想你了。思念,让我的心一直沉浸在幸福的疼痛中。只有真实的看到你,拥着你,这份心灵的焦渴才能得到拯救和润泽。

渺渺见到我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先是木木地站着,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在我还来不及张开双臂的时候,渺渺已经扑到我的怀里,小小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的捶上我的肩:坏东西,你这个坏东西。

啜泣声,埋在我的胸前。

我忽然就不会说话了,只是用手环着渺渺的腰,用力的抱,抱尽所有的相思。

那一夜,渺渺猫一样蜷着身体,在我的身侧沉沉睡去。幸福原来如此简单,就是两个相爱的人,缠绵疯狂的做爱,做到精疲力尽了,相拥着入梦。梦里,我在外面打拼赚钱,回家的时候,门厅的灯永远亮着。我带着两个背包进门,大的包包,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扔在客厅,我和渺渺的孩子(最少也该有2个孩子),从卧室跑出来,合力把大大的包包拖回他们自己的屋子,吵闹着开始分抢爸爸带回的礼物。小的包包,是属于渺渺的礼物,连同我旺盛的爱的欲望,一起送给她。

十一

缠绵的日夜很短暂,留下的回忆却是绵长幽香。我用1年的时间,终于等到了渺渺的爱,完全、完美的爱。我以为,只要我们相爱,任何阻力都不是阻力。可是,如果这阻力来自于渺渺本身呢?

从渺渺那里回来之后,我开始着手策划我们的未来。渺渺却坚持不肯放弃工作,居然提出结婚后就先暂时两地分居。为什么要分居呢?即使渺渺不工作,我一样有能力给她一份富足安定的生活。再说了,总有一天,国内的投资打理完了,我们要去国外定居的。渺渺,是我们,我们!你懂吗?相爱的我们,是一体的,不可分割。

争执没有结果。渺渺不再来QQ说话,手机也不肯接。

我被前所未有的气愤,冲昏了头。电话打到渺渺的单位,告诉渺渺:分手吧。

渺渺问:你想好了?

我没作答,挂断电话,任凭自己沉进漫长的忧伤中。

渺渺,如果你来,来告诉我,你跟我走,我就收回我的话。

渺渺一直没有消息,1个月,我的忍耐到了极限。再次拨下她的手机号码,应答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渺渺呢?

渺渺躺在医院里。她和同事去附近的长城散心,意外滚下了几百米的山坡。能抢回一条命,已经是奇迹了。她的腿,运动神经受损,能否恢复行走,还是未知。比这个更让我心痛的是,她失忆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工作、金钱、家人……只有渺渺是最重要的。可是,渺渺完全不记得我了,不记得我们曾经的爱情还有争吵。

渺渺,我是蓝翊啊!

渺渺坐在白色的被子里,不说话。

我们是爱人啊!

渺渺还不说话。低垂的眼睛,看不到生机。

我打开笔记本,给她看我们所有的QQ记录,跟她讲我们之间的故事,包括陌紫的事情,我也讲给她听。

渺渺陌生的看着我:我想不起来了,不要逼我了。

泪水,从我的脸上滑下来,绝望的碎裂到地板上。

渺渺也哭了。

渺渺,你既然不记得我了,又为什么哭?

渺渺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哭,我就哭了。

十二

渺渺的母亲坚决不同意我提出的照顾渺渺的请求,她的女儿,已经不会行走的女儿,她不肯草率的交给相当于陌生人的我。

我落寞的回到自己的世界,开始了无尽的等。等渺渺的记忆找回来,记起我,记起我们的曾经。

渺渺,什么样的你,我都爱,你相信吗?爱到心碎了,也要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