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子

冷凝眸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4-01 08:13 责任编辑:三百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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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子是一个与常人不一样的孩子,与生俱来的残疾是她所有不幸的开始。我唯一能为她感到庆幸的是也许天生的又痴又傻让她在离去的那刻是浑浑噩噩、没有痛苦吧。

秋子大我几岁记不清了,时隔已久,对她的印象也日渐模糊了,毕竟那时候我还小,父母因为要忙于生计,我就被寄养在外婆家,也就在那个相对还很贫穷的村子里,我和秋子相处了八年。记忆里的秋子总是傻傻的笑着,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一个破板凳拖着她不能动的下半体游街走巷,而她的身后,留下的是一条被身体拖动过的弯弯曲曲的痕迹,与其说那是走,不如说是爬更贴切些,所以她没能成为我的玩伴,不是因为我不屑,而是那时的我还没明白:秋子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呢?

因为残疾,秋子是不招人喜欢的,整日爬行在街头巷口,似乎爬去了家人脸上所有的光彩,所以作为长女,她没享受过父母片刻的疼爱,弟妹丁点的爱戴,她的存在,似乎成了这个家里的多余。每当夜深人静,弟妹们炕头围着父母撒欢打闹时,秋子则一个人静静的呆在属于她的小窝。秋子的小窝很简陋,四面的墙体是用土坯建起来的,因为年久失修变得斑斑驳驳,地面也坑洼不平,墙的一角堆放着一堆厚厚的杂草,就是秋子所谓的“床”吧,一床破棉被污秽不堪,整个小窝里弥漫着腐臭难闻的气息,几平方米大的地方满目狼藉,所以大家对她的小窝总是敬而远之。小窝门口随便的放着一个有着豁口的碗,往往是上次的剩饭还在里面干着,这次就又添上了,秋子的饭碗是从来不用洗的,每次吃饭她都会很自觉的一个人远远地躲开,在属于自己的地方吃自己的饭,吃完后要做的事情就是带着满脸饭垢满头杂草继续游街走巷。年复一年,秋子就这样像牲口一样被圈养着,卑微且卑贱的活着,而这样的生命力往往是最坚强的,一直到她十五六岁迷一样的离去。

傻傻的秋子什么都不懂,我不知道在她含混不清的意识里是不是真的明白那么一点亲情,亦或是单纯的只知道谁对她好,秋子喜欢来外婆这里。其实我和秋子是有些渊源的,她是外婆血脉分出去的另一支,而秋子每次来的时候我都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外婆总会拿一个馒头给她,秋子就习惯性地躲到一边去吃了,时不时冲我傻傻地一笑。外婆总会在这个时候帮秋子理理头上的杂草,擦擦脸上的污垢,吃完馒头的秋子总是那么高兴,也许她所有的幸福都在那一个馒头里。咧嘴冲外婆哇哇地唱上几句,就是她表达谢意的方式,虽然那样的歌声是那么不堪入耳,可我能体会到秋子心里那刻的欢愉,伴随她凳子咯噔的远去声,我常能听到外婆沉重的叹息声。而那刻的我,依然懵懂,对于秋子,依然漠然。

秋子的生命力是顽强的,尽管条件对她来说是如此苛刻,可她依然顽强地长大了,一尺多高的小凳子换成了将近一米高的,但境况却没什么改变,她依然是村里孩子们捉弄的对象。时常看到一帮小孩把她团团围住,一齐喊着:“傻子、傻子、傻子”,而圆圈中心的秋子依然是一脸茫然的痴痴的笑着,偶有好心人出来训斥,孩子们便马上做鸟兽散,留下的是秋子满脸的着急,嗷嗷地打手势让孩子们别走。秋子是可悲的,但更可悲的是弟妹们的恶作剧,总能见弟弟妹妹拿着木棍当马鞭,一下一下抽在秋子裸露在外的腿肚上,他们把活生生的姐姐当马使唤,常年的爬行使得秋子根本没有一条完整的裤子穿,所以她的腿上时常带着这样那样的伤,伴随着秋子一声声的哀嚎,是弟妹们无知的开怀大笑,鼻涕加泪水和着泥土使秋子那张我从来没觉得好看的脸变得更加丑陋。那时候我意识里还没有怜悯的概念,冷冷的看着发生在秋子身上的一切,我,无动于衷。

秋子就这样悲哀地活着,每一个清晨与黄昏,人们总能听到街头巷尾小木凳的咯噔声,不经意间,她成了这个小镇的另一类风景,人们也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她的存在,所有的鄙视与好奇渐渐不复存在。只是秋子还是那样,癫痫抽搐还会时不时发生在她身上,不分地点与场合,每当她倒在地上全身抽搐在一起时,周围有的只是人们漠然的旁观,人们都知道,一会就会好了。秋子就是那样,抽搐过后她依旧扶起自己的板凳继续自己的路。而我呢,也将结束我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在大人们恩威并施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个我生活了多年的小镇,秋子在我的生活里从此消失了。

都说世事无常,人的生死也是没有定数的。在我离开后不久,从妈妈那里我听到了秋子的死讯,如果说心里有什么感觉的话,只是对生死颇感无奈,至于秋子,我没太大感触。只是后来的风言风语让我有些难过,为秋子洗身的人回来说秋子死的时候脸色青紫,嘴角鼻孔血迹斑斑,言外之意不言而喻,我也不寒而栗,但最终我对自己说,没什么,死,也许对秋子是最大的解脱,这样我反而释然了许多。对于秋子的下葬,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一张破席卷走了一个卑贱的生命,一坯黄土掩埋了一个悲哀的灵魂,从此,秋子在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了,流言在纷纷传扬了一阵之后就渐渐平息了,小镇又恢复了昔日的宁静,秋子,就像这小镇上空的一阵风,轻轻的来了,又轻轻的走了,悄无声息。

此后的若干年里,我已然淡忘了这个人,不知缘何,今天,我忽然又想起了她,那个还没长成就夭折了的女孩——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