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说意境道契合

意境者，需分而言之。意为意，境为境。意者，作者所造；境者，读者所感。意者，作者每有所造；境者，读者未必有感。故，人或无感，则意存而境缺。意境偏残，则必感拙劣。或而日移时迁、感触历练，终而有感。是时，意境蕴育、表里通明，则甚爱之，称道不止。由是可知，意境亦需逢遇。遇知音，则文无难涩。

或有疑：何以不以明文示人，而独喜晦涩之语？吾谓之曰：文有可明言之处，亦有需回环之功。意境固可通脱，然若境皆明朗，而不需观者感悟一二，此等文字，将何其乏味？然感悟有三七之别。或而七分写、三分悟，或而三分写、七分悟。凭悟者巨，则凡夫不解，是为呓语。然君殊不知，有惯览者，尝饱览文字，然均可一目洞穿。由是，观览无味哉。此亦如川人食辣，无辣不欢；太白好酒，无酒不欢。亦有惯览者，不好凡常通俗文字，盖喜求其深幽而探其隐秘。因如是，方有凡夫所谓之“晦涩”之文。然如今世道，惯览者几已绝迹，故需多悟之文，竟无人识也。由是乎，不得已而收束，不以献世。然心有不甘，故聊表一二，望有人能识得二三，吾愿足矣。

关乎意境，吾尚有论。所谓：意气之为，尚可自修；境界之达，实乃互动。既曰互动，盖在契合。此亦大有门道：或契者多，或契者少；或格高者不契，或格低者不契；或所知者精方可契，或所知者博方可契。作者自修以成形，盖凭之以出世，然有契或不契。与我契者，自若河源一脉倾于东南而流碧水；与我不契者，自如风从西北萧萧飒索而转鸣不止。此契合之辨。

故依我言，当今诗坛，作者不寡。所寡者，读者也。吾于此间观察近二载，能为佳作者不寡，而能作佳评者，除我之外，竟或是无。此即证吾言。吾欲问，若吾不为评论，可为几人识得？纵然有识，又可有几多知交？故，善评者，其稀犹若伯乐子期。人生在世，怀才不遇，乃一大恨也。而若有知音，可解文章至于鞭辟入里，孰人不喜？孰人不愿与其深交而吐心肺？故善读者，必多友。多友则前路通达，通达孰人不喜？故欲以通达者，盖需精修善读之功。善读者，常契于人。故此，善读之道，亦契合之道也。

然当今世代，善读者寡。何以？乃因读者必诗者。世间难有不知诗道而能善读者。故善读者概善诗，且非小善，必乃精修。故尔若欲成读者之精，必先就诗者之高也。然高诗者几何？必是门可罗雀。贤人寥寥，自古由之。然，古贤人门生众多。故或以为，高诗者虽难成，然若然就之，则必有鸿途。其实非也。高诗者仅善为诗，善为诗者未必善品诗、善品诗者未必善教诗。故世间善作而不善读者不寡，善读而不善作者或是无。由是，善作以后，尚需能品。吾有言：未品人，先品己。待汝可细究尔文之就里，且文理通畅、引人入胜之时，盖是尔善读之初。尔后，则需多观种种类类，遍寻己所不擅，则有补益。如此，则可成善读之小成。小成以后，盖可献世。献世而获历练，则终可成大成之功。

待其善作而善品，其已然可成名而立世。立于世后，则有贤达之名。有贤达之名，尚需有贤达之实，此古人之重也。然何为贤达之实？盖广交朋友、遍布门生也。吾先前有言：善作未必善品、善品未必善教。故善品之后，亟需善教。教者，需分深浅。盖孔夫子所言：因材施教也。以吾为例，吾所涉猎者甚广。散文、杂文多有珠玑。吾散文精者，欣欣向然；杂文精者，多有旷论。言及吾诗，亦分种类。有需多悟者，亦有清新者。故吾从教育之道，则多有变化。天资聪颖者，不妨睹其多悟。浅学初窥者，则亦有简明之文。吾有宏愿：愿凭吾文，集群贤、引向学，阔论而身教，经年，举中坚之师。若孔子之类，遍门生、布高朋，有点拨一二以为师者，亦有着力培养之辈。如是，则吾愿通达。然何以吾可多朋友以及门生？盖因相契也。故，无论善读或善教，皆为契合之学。

然吾亦有一语，可旁证契合。吾谓通俗之诗，若蕉、橘，剥之即食；稍高者，若李、桃，浣其先。吾诗若茶，干嚼必涩。此汝品味无方，非吾罪。茶需泡之，然后知其优劣。吾诗，亦需以情韵响之。然常有人谓吾矜骄而不变，我笑之曰：此非以果农之则以规茶？如是，以茶农之则以规果，尔等皆谬矣。诗若集市，果有果市、茶有茶市，两不相干。饮茶者亦需买果，啖果者亦可购茶。诚无相恶，曷不容于水火？于是，我一茶农无端遭一众果农围攻，实乃其人有缺通融之心。故吾欲言，虽不契，然亦无争。世人常黑白二论，非黑即白。若然不契，则遂起鄙夷。此盖大谬。吾愿以此文，化俗人二分之鄙也。

《诗》有云：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故吾诗若难于解读，读者何不以此为标的，日日奋进、庞征博览？终一日，可解吾诗。吾诗所难者，纷繁也。若然一篇读来，自入其心，则此篇恰契合读者本心。如此，则不需多解。然若然不解，何以解之？盖丰博本心。其理易也。吾诗若一圆，尔心亦若一圆。尔不解吾，盖因两无交集。故何以有交？吾诗不得变，其变盖在尔。令尔心丰博，即令尔圆扩展。扩而至极，必与我相交，此则功成。其实，文字难解，无非深幽。深幽则需开释，得开释则通融，通融则汇流，汇流而宽广，宽广而成容纳之势。故解文之功，皆在开释之能。开释之能，若匙锁之喻。知丰博则多钥匙，多钥匙则易解百锁。吾述是言，盖论契合之道。契合，可本然相契，亦可后天迎合。可作者迎读者，亦可读者迎作者。如此，则成契合之全也。

言止，从意境而论契合。侃侃而谈，逐一理绪。望诸公、诸生观而心知，思而有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