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听鸟

永兴圩人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3-31 00:31 责任编辑:诸葛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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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类在给自己打造温暖的窝的时候,鸟儿的巢穴是否能承受外界的灾害?

这几年,离开农村住进县城,年届不惑的我完成了人生的一次质变。拥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宽敞的住房,心里美滋滋的。然而时光流逝,当新鲜感如风中的炊烟慢慢消散了的时候,一种难以言述的惆怅在我的心头潜滋暗长了。

一个仲春的早晨,我迷迷糊糊地睡着,忽然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我赶紧睁开眼睛,头脑猛地清醒许多。“叽—叽叽—啾”,“叽—叽—啾啾”。不错,是脆生生的鸟鸣,就在窗外不远的地方!这不是司空见惯的麻雀的鼓噪。我睁着眼睛循声向窗外望去。此时,天还未放亮,薄明的晨曦仍笼罩着小城,泛着莹莹的蓝光,小花园对面的楼顶还有些模糊。“嘀—嘀嘀嘀啾”,“嘀嘀—嘀啾”,“嘟嘟—咕”,几串清脆圆润的鸟啼仿佛仙乐由东向西在我的窗前飘过,我听出了甜蜜蜜的味道。应该是幽会的情侣们深情的对歌,要不就是早起的夫妻间娇羞的私语,或许是晨练的鸟的一家正民主地争吵着我先你后,抑或是一群天真的稚子讨论着赛跑的游戏。这声音在这宁静的早晨格外清晰,在这楼宇间格外响亮,如同空旷的剧场里弹奏的一曲古筝,幽深的春涧里流淌的一线清泉,那么令人舒坦熨贴。我浑身仿佛被鹅毛掠过一样,怎么也睡不着了。

我惊讶了,在这水泥的丛林中哪来如此美的鸟鸣?

第二天清晨,鸟鸣再次唤醒了我。我一骨碌爬起来,跑到阳台上寻找鸟的踪影。模糊中几只灰白色的鸟吹着口哨从楼前闪过。我向鸟们飞来的方向望去,一丛高大的树冠遮挡着围墙外半透明的天空,蓊蓊郁郁的,在淡蓝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神秘。难道东边有一片树林?

我忍不住换了鞋出了门寻找那片树林。我们的楼房的后面是一块荒废的土坡,在一片建筑垃圾之间,茅草和灌木正郁郁勃勃地生长,听说开发商不久就要把这块荒地变成楼房,成为我们这个小区的一部分。我从东边围墙的一处缺口爬过去,眼前果然是一片树林。我端详着这片被柏油路和楼房包围着的绿的世界。高大的深绿的碎叶榆树、叶片如同芭蕉扇一般的泡桐、浅绿色毛茸茸的楮树和挺拔的大叶意杨,或粗或细,或斜或直,杂乱而又极和谐地肩并肩地生长着。有的树干上还缠绕着藤蔓,大拇指粗细,努力向上攀援,与大树争夺阳光和露水。树根下生长着一丛丛野蔷薇,缀满或白或紫的单瓣花朵,散发出幽幽的清香。我坐在一棵树根上,惊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好几年了,我怎么没有发现这块宝地?可这又能怪谁。你不是日夜寻思着营造自己的安乐窝吗?你不是成天沾沾自喜于远离了泥土和庄稼吗?你不是匆匆地奔忙于单位与家之间,闲暇之余津津乐道的是灯红酒绿吗?你何时把目光投向繁华之外?

头顶上有鸟的歌唱了。“咕—咕”,一只鸟叫起来,“咕咕—嘀嘀—啾啾”,“嘟嘟—咕咕”,长长短短,一群鸟用各自独有的韵味跟着唱和,像一群活泼的少女在草地上追逐嬉戏。那声音从绿叶间滚落,在轻风中漫溢,又袅袅地升腾,在树林上空回旋,像一抹笛音在静默的清晨悠扬地散开,又如一泉清凉的飞瀑泻在林间,而我犹如被温润的水沐浴着,陡然感觉一种生机的勃发,心里竟充满了感激。我抬头去寻觅鸟的身影,浓密的树叶遮挡了我的视线,只有清洗我的耳膜和心肠鸟叫。间或一两只鸟从我头顶上这边树头越向那边树头,有白头的,有浅白色肚子的,有黄尾巴灰翅膀的。我想呼唤它们,但我无法将它们的名字跟它们对应起来,我懊丧了,嗟叹自己的无知。

“嘎—嘎—”,一只大鸟扇动灰白翅膀孤独且缓慢地从树林上空飞过,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忧伤。或许它刚刚从昨夜破碎的梦中醒悟过来,或许它已经长途奔波了一夜,依然没能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这片小林不是它的栖身之所。

我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每一片树叶,晨曦开始充盈林间的每一块空隙。我带着失落感离开了这片树林,几只鸟也从林间窜出来,轻盈地掠过熹微的晨光,唱着小曲飞向别处。我忽然想到,为什么要知道它们的名字,这世上关注名字的唯有人类,我欣赏的是它们的欢乐和自由。

后来,我常常去东边的那片树林谛听鸟的歌唱,但我又担忧着这样的日子能坚持多久。